薛蟠头也不回,大步跨出门去。
宝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这人,她是最知道的,平日虽粗鲁莽撞,可也不至於为了一桩不相干的事这般失態,今日这般模样,分明是憋著什么话说不出来。
“鶯儿。”
鶯儿正在一旁收拾茶盏,听见唤她,忙应了一声:“姑娘?”
“这几日,哥哥可曾去过竹安居?”
鶯儿愣了愣,歪著头想了想,小声道:“前儿个————大爷倒是问过我香菱近来在哪,怎么老是见不到人影————我说好像是去璟大爷那边学诗去了,大爷听了没说什么,脸色却不太好,转身就走了。”
宝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此番倒是谋划得不错。
香菱————
她当初想著把这丫头送去竹安居,图的一是借这条线,与璟兄弟那边常来常往,维繫一份情分,香菱憨厚老实,学诗又是个光明正大的名头,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二便是希望让哥哥断了念想————想著少见到香菱,日子久了,或许也就慢慢忘了那丫头。
没曾想前几日哥哥竟去了竹安居,还在璟兄弟跟前碰了个软钉子。
她不知道那钉子有多软,可哥哥回来这副模样,分明是咽不下又发作不得。
这倒不见得是坏事,隨著日子久了,哥哥对香菱那丫头的执念或许能慢慢淡些。
可眼下唯独拿不准的,是前几日那一遭,哥哥究竟有没有惹得璟兄弟不快。
方才对哥哥说了许多话,但其实还有一句话,她到底没说出来。
皇商。
这两个字听著风光,说到底不过是皇家御用的商人罢了。
今日能用你,明日也能换別人,朝廷一道旨意,户部一张文书,这层身份也就没了。
而一旦失去这等身份,那在朝中没半点自家关係的薛家,那真就得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几代人攒下来的基业,说没就会没。
真惹怒了璟兄弟————不,都不必说惹怒。
只需让璟兄弟觉得薛家是个麻烦————
往后太子登基,作为天子近臣的璟兄弟哪怕不在太子跟前说什么,只需平日与薛家的人见面时冷淡几分,旁人看在眼里,便知道薛家与他不是一路人。
京里的人,最会看眼色。
到时候,那些原本客客气气的会渐渐冷淡,那些原本不敢动的会开始试探。
一步一步,薛家在这京里就会站不住。
至於更狠的————
宝釵没敢往下想,轻轻嘆了口气,把茶盏放下。
“去把前儿个新做的那件银红色的袄裙找出来吧。”
鶯儿一愣:“姑娘不是说那件要留著过年穿么?”
宝釵没有答话,只笑著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头日光正好,隱隱还能听见前院的喧闹声,隔著一道道墙传过来,闷闷的,但听不真切。
“现在不就在过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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