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低著头,磨磨蹭蹭地走到姐姐跟前。

秦可卿看著他,又嘆了口气:“这是舍弟秦钟,钟儿,还不快见过璟大爷?”

秦钟已经走到贾璟跟前,红著脸作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见————见过璟大爷。

“”

贾璟忙起身还礼。

“璟兄弟別见怪,他就是这样,见了生人就脸红。”

秦可卿说著,目光落在贾璟脸上,眼波盈盈:“说来也是我的不是,自打他入府便一直在崇文斋读书,可我终究是个妇人家,於学业上帮不了他什么。

前些日子听说璟兄弟县试高中第三,府试又拿了案首,心里实在佩服得紧。”

说到这里,秦可卿又往前倾了倾。

“我便想著,若璟兄弟得閒,可否偶尔指点舍弟一二?不拘是讲讲课业,还是点拨点拨读书的法子,都是他的造化。”

秦可卿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媚意,此刻怔怔地看著他,里头盛著的,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殷殷期盼。

可那媚意太浓了,浓得贾璟不好再看。

只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而秦可卿见贾璟犹豫,以为他在犹豫推脱,心头一急,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璟叔————”

这一声唤得又软又急,带著几分恳求,几分委屈,还有一点点成熟女性特有的娇媚。

璟叔?

他抬起头,正对上秦可卿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只是殷殷期盼,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急得要落下泪来。

“璟叔,钟儿是我唯一的弟弟,母亲临终前把他託付给我,我————我实在是没法子,才来求你的。”

她说著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贾璟这才反应过来,按辈分,她是贾蓉的媳妇,比自己低了一辈,只是她方才一口一个“璟兄弟”,叫得自然,他也跟著忘了这茬。

如今她忽然改口叫“璟叔”,他才猛然想起这层关係来。

可这一声“璟叔”叫得————

贾璟不知该如何形容。

明明是个尊称,可从她嘴里出来,竟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撒娇,又像是示弱,像是把他架在了一个“长辈”的位置上,让他不好推脱。

贾璟把茶盏放下,声音儘量平稳:“大奶奶不必如此,我方才只是在想,该从何处入手指点令弟。”

秦可卿听了这话,眼中的水光才慢慢褪去,轻轻舒了口气,那口气带著温热,混著甜香,直直扑向贾璟。

“璟叔,这是————答应了?”

贾璟点点头:“指点不敢当,只是平日若有空閒,令弟来竹安居向我请教一二,倒是可以的。”

秦可卿脸上绽开一个笑,转向秦钟:“钟儿,还不快谢谢你璟叔?”

秦钟一直低著头坐在旁边,听见姐姐这话,忙站起来,红著脸朝贾璟作了个揖:“谢————谢谢璟叔。”

贾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隨后便问起他平日读书的情形。

从秦钟的基础,再到未来学业的方向,讲了约莫半个时辰。

不知不觉,日头已至午后。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声,起初还轻,渐渐密了起来。

贾璟顿了顿,侧耳一听,是雨声。

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色,贾璟便收了话头,站起身来:“今日先讲到这里,秦钟回去把方才说的几处再温习温习,时候不早,我也该回了。”

秦钟忙站起来:“多谢璟叔指点。”

贾璟点点头,正要往外走,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方才讲了一个多时辰,嘴没停过,脑子也没停过,这会儿站起身来,那股子乏意便涌上来了。

秦可卿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璟叔且慢。”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雨正大著呢,廊下虽能走,可出了院子到二门那一段,可没有遮拦,就这么淋著回去,怕是要著凉。”

贾璟也往窗外望了望,这雨確实大,檐水已经连成一条线,哗哗地往下泼。

秦可卿目光落在贾璟眉眼间留著的倦意上,笑道:“璟叔方才讲了一个多时辰,也该乏了,若是不嫌弃,后头有一间客房,不如先去歇一歇,等雨小些再走?”

“既如此,便多谢了。”

在这屋里被熏了许久,贾璟確实想小睡一会儿。

不一会儿就被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引至附近一处客房。

秦可卿站在门边,望著贾璟离去的方向,嘆息不已。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病急乱投医,自钟儿来府里这么久,读书一直没什么起色。

可在府里她又没什么关係,丈夫贾蓉是个没能耐的,虽说不知为什么,但连碰他也都不碰,也就帮著把钟儿送进族学。

至於大老爷————秦可卿想到这里,心里微微一紧,不愿再往下想。

每次大老爷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她虽未经人事,可女人家天生就懂的那些事,她心里明镜一般。

至於西府几个爷们她也不相熟,还是听凤姐说起璟哥儿的事,这才起了念头。

没曾想居然还说成了,秦可卿无奈的摇头嘆气,荣寧二府,能指望的居然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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