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又把那包点心拿了出来,重新多塞了一份乾粮,嘴里嘟囔道:“哪会这样……”

贾璟拿起手边的茶盏,润了口嗓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倒也由不得他不小心。

一是府试难度確实比县试高出不少,原以为头场刷下大半人数后,第二场能鬆快些,不曾想今日在考场里看到题目时,才发现初复比头场还难三分。

二来嘛……

贾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只已经收拾妥当的考篮上。

周僕人稟报得清楚,昨日头场团案贴出来的时候,府衙榜墙上足足贴了五张榜,每张上头密密麻麻列满了名字,通过头场的怕是得有上千人。

他的座位號虽列於內圈,可五个內圈拢共加起来也有上百人。

更何况这还只是头试的成绩,府试最终成绩还得看三场综合评定。

虽说今日初復他自问发挥不差,但具体能不能通过府试,还得看后日发挥如何。

晴雯瞧著贾璟入神,悄悄地走开。

每当爷入神的时候,多半都在想事,更何况如今正值府试紧要关头,她不敢打扰,只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守著不让人进来。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贾璟的目光仍落在考篮上,但心思却早已飘远。

府试六千,取三百。

头场考的不错,有团案为证。

而此番初復,大多数题也都有把握,唯独一道“判”题,他心中尚有疑虑。

那道题出得刁。

“有商贾某甲,贩货於外,三年始归。归见其妻与邻人某乙同席而食,状甚亲密。甲怒,持棒击乙,中其首,乙三日而死。

乡邻皆言:乙素行端方,甲妻贞静,实无私情。甲归之日,其妻正为乙缝补衣裳,以酬乙平日照看之恩。同席而食者,因此也。”

案情之后,只问一句:“甲当何罪?”

贾璟当时盯著这道题,足足愣了几乎一盏茶时间。

若是寻常思路……殴人至死,律当论绞。

可这案情里藏著多少曲折?

三年不归,归见妻与邻人同席,怒而击之。

应算“激於义愤”还是“擅杀无辜”?

乡邻皆言无私情,可甲归时亲眼所见,真能怪他起疑么?

更刁的是,那同席而食的缘由乃是其妻正为乙缝补衣裳,以酬平日照看之恩。

照看之恩?

三年不归,邻人照看其妻。

这“照看”二字,当如何解?

真无私情?

贾璟当时斟酌了许久,最终落笔时,既未依律判绞,也未以“击杀姦夫”判无罪,而是引了一条眾人皆熟的律文:“凡妻妾与人奸通,而於奸所亲获姦夫、姦妇,登时杀死者,勿论。”

而后接著辨析:此案姦情未实,故不得引此律,然甲之怒情有可原,乙之毙命亦出意外。当比照“过失杀”条,减等擬徒。

写完搁笔时,他心里仍有些拿不准。

这道题考的哪里是律例,分明是人心。

张知府想看的,怕也不是谁背得熟律条,毕竟这事所涉及的律条莫说读书人,怕是市井小民都瞭然於胸。

真想看的是面对这般纠缠不清的人伦情理,考生能不能既不枉法,也不伤情,寻出一条妥帖的路来。

贾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道题,能不能答到考官心坎里,他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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