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吴王,我也要让你尝尝当留学生的滋味!
这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座大营。
“砰!”
一只金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不打了!本太尉不打了!”
纳哈出在帐中咆哮著:
“王保保,你看看这些战报!明军简直就是疯子!他们在辽东鼓动女真人烧我的草场,杀我的牛羊!现在连和林那边都乱成了一锅粥!咱们要是再在这里跟徐达耗下去,家都要没了!”
一旁的贺宗哲更是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丞相,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消息,冯胜那个屠夫……他……他在我的部族里搞了车轮斩!”
“我的族人……全没了!连还没长过车轮高的孩子,都被他们杀了!”
说到最后,这位身经百战的蒙古汉子竟然声音哽咽,浑身颤抖:
“此仇不报,我贺宗哲誓不为人!我要回兵!我要去把冯胜碎尸万段!”
王保保坐在帅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局势失控了。
他没想到大明的军队,竟然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
更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温吞吞的冯胜,竟然会下如此狠手。
这是在挖他的根!
“都给我闭嘴!”
王保保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煞气瞬间镇住了场面:
“回去?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上千里的路程,等你们跑回去,明军早就跑没影了!你们除了看到一地灰烬,还能看到什么?”
“据应昌城內密探的情报,徐达就要从应昌出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吃掉了徐达,再吞掉李文忠的主力,大明在北边二十年都不敢再正眼看咱们!到时候,咱们想要多少牛羊,想要多少女人,去关內抢就是了!”
“稍安勿躁!都给我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纳哈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王保保的鼻子骂道:
“你当然能稍安勿躁!你的老窝野马川早就被蓝玉烧了个精光!你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老婆孩子都没了,你当然不心疼!可我们的家还在啊!”
话音刚落,大帐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纳哈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简直是在揭王保保最痛的伤疤。
王保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隨后又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著纳哈出,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握刀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仿佛隨时都会拔刀杀人。
……
就在这剑拔弩张,联盟即將破裂的关键时刻。
帐帘掀开,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若是此时撤兵,那大元就真的亡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五岁的皇太子买的里八剌,正大步走入帐中。
他一身蒙古皇族的服饰,虽然略显单薄,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有著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在他身后,跟著那位气度雍容的皇妃金氏,以及从和林赶来迎接母子二人的当今北元丞相,哈剌章。
当今北元皇帝自幼在哈剌章府中长大,二人是髮小,情谊非同寻常。
“太子殿下!”
对於方才的话,眾將虽有不满,但面对这位刚从大明归来的皇储,还是不得不行礼。
买的里八剌径直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神色不悦的將领:
“诸位都把刀收起来,大敌当前,你们不想著怎么杀敌,却在这里像一群爭食的野狗一样互相撕咬?若是让那徐达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金氏看著眼前这个变得如此陌生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目光掠过这一帐剑拔弩张的將领,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忧虑。
轻轻嘆了口气,她还是缓步上前,低声道:
“各位將军,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大元还剩多少家底,诸位比我清楚。如今大明皇帝既然放买的里回来,这便是示好的意思。若能坐下来谈谈通商的事,兴许比再流血要强些。”
顿了顿,她又道:“咱们当真还要再打下去吗?大明势大,这一仗便是贏了徐达,又要填进去多少条命?贏了一次,往后呢?倒不如趁这机会,与大明和谈……”
这番话落地,帐中不少部落首领神色微动。
这些日大明袭扰后方的战法,早让他们心生恐惧,厌战的情绪,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母妃,您错了。”
“大明放我回来,不是示好,是轻视,是施捨,更是离间!”
买的里八剌在大明为质六年,此刻脸上却无半点怯懦。
那是屈辱餵出来的从容。
他走到地图前,学著朱橚的模样,手指重重点在应昌的位置:
“我们刚从大明回来,想必母妃也知道那位洪武皇帝的野心。如今的大明,就像一头正在长牙的猛兽。和谈不是出路,只会给这头猛兽养精蓄锐的时间。等它牙长齐了,第一个要扑倒的,就是北元。”
“至於互市,大明人最讲究实力。我们现在若退了,在他们眼里就是丧家之犬。母妃您想,谁会跟一条狗谈生意?不会的,大明只会给狗扔几根骨头,再把链子勒得更紧。”
“只有打,狠狠地打疼他们,才有真正的和平。只有把徐达、李文忠绑到阵前来,让他们亲眼看著自己的主帅成了阶下囚。到那时候,咱们再坐下来谈,那才是平起平坐的买卖。到那时候,別说大黄,就是锦缎、铁锅,他们也得乖乖送到帐下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金氏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儿子,良久,终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帐中诸將,连同王保保在內,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昔日的人质一眼。
这还是那个在金陵唯唯诺诺的太子殿下吗?
这简直就是一头初露崢嶸的小狼王!
这个在大明长大的皇子,非但没有被汉化成懦弱书生,反倒將汉人的权谋学了个透彻,又將它融进了蒙古人的狼骨里。
哈剌章適时地站了出来,他是元末名相脱脱的长子,在朝中威望极高。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哈剌章走到王保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明了態度:
“河南王是对的,这一仗,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出咱们大元的威风!”
“贺將军,纳哈出太尉,我知道你们心急,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
他指著舆图说道:
“让那些受损严重的小部落先撤回去,一来可以安抚人心,二来也能虚张声势,让明军以为咱们主力已退。”
“但各部的精锐骑兵,必须留下!”
“咱们就在这,布下一个更大的口袋。等徐达以为咱们跑了,鬆懈大意的时候,咱们再给他来个回马枪!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著眾將抱拳:
“诸位,我也把话撂在这。此战若胜,我王保保不要一分赏赐,所有战利品,全归诸位!我只要蓝玉那廝的性命!!”
纳哈出和贺宗哲对视一眼。
太子发话了,丞相站台了,王保保也让步了。
再闹下去,那就是抗旨不尊,是分裂大元。
“好!”
贺宗哲咬著牙,眼中满是血丝:
“我就再信你一次!等抓了那两个大明的亲王,我定要拿他们的头盖骨当酒碗,祭奠我那惨死的族人!”
买的里八剌看著重新凝聚起杀气的眾將,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向了遥远的南方,看向了那个曾经给他送行的同窗。
“朱五郎……”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你在金陵教了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给你上一课了。”
“大明给我的屈辱,我会加倍还给你,我也想让你来这大漠尝尝,当一个留学生是什么滋味。”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留最好的帐篷,让你每天都看著我是如何復兴大元的。”
帐外,暑气蒸腾,翻滚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
这场决定两国国运的大战,终是在这漠北草原的一片燥热中,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