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下以为,在这平阔草原之上,步卒想要对抗骑兵,唯有结阵自保,而这种大型战车便是最好的移动城墙。”

光说不练假把式。

“演练!”

隨著盛庸的號令,他手下的士卒开始熟练地操作演练。

眾人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幕极为震撼的场景。

这些战车並非简单的连接,而是在车厢板壁上装了暗扣,一旦扣合,便是连绵的城墙。

但这仅仅是开始。

只见几名士卒从车底推出一架怪模怪样的弩机。

“这是宋朝的蓄力车弩?”傅友德乃是行家,一眼便认了出来,却又皱眉道,“这东西虽猛,但上弦太慢,一旦骑兵近身便成了摆设。”

“潁川侯容稟,此乃改良后的『炮弩』。”

盛庸也不解释,直接示意士卒点火。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弩箭並非靠弓弦弹射,竟是利用后部药筒的火药推力激射而出。

那粗大的弩箭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百步外的木靶,竟將那厚实的木靶直接炸得四分五裂。

朱橚在一旁看得直呼好傢伙。

这哪是弩箭,这分明是十九世纪用来捕杀鯨鱼的鱼叉捕鯨炮雏形!

他早就听说歷史上的盛庸喜欢捣鼓弩车和火器,没想到这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跨时代的思路。

紧接著是第二项改良。

士卒们从车侧抽出一排排带著尖刺的木架。

这原本是宋朝的“简易鹿角”,如今在盛庸手中变成了可摺叠、可连接的战术屏障。

几息之间,车阵外围便竖起了一道道拒马墙。

这些拒马不仅能够挡住战马的衝锋,还能锁死骑兵腾挪的空间,让战车前成为骑兵的泥潭。

“第三改,也是最阴损的。”

盛庸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布袋,往地上一撒。

哗啦啦!

一片片闪著寒光的铁蒺藜落地。

这些铁蒺藜並非散乱,而是被细铁链串在一起。

“以前的铁蒺藜撒出去就收不回来,还容易误伤自己人。如今串成线,铺设极快,收回也快。韃子马蹄子只要敢踩上来,就別想囫圇个回去。”

“这第四……”

盛庸指了指铁蒺藜外围大约三十步的地方。

几名士兵正在迅速掩埋几个陶罐,並引出了长长的火捻子。

“这是……”徐达瞳孔微缩。

盛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標下给它起了个名,叫『揣马丹』,马蹄子要是真踩上去,那就是连人带马炸上天。”

朱橚在心里直呼好傢伙。

这便是后来在靖难之战中,让燕军闻风丧胆的地雷“揣马丹”。

当时摆在朱棣面前的南军三大杀器:

李景隆的一窝蜂、盛庸的战车、郭英的地雷。

这老三样凑在一起,那是真的把朱老四给打疼了。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若是他们带著骑兵贸然衝击这种武装到牙齿的輜重营,只怕还没摸到车边,就要先被地雷炸一波,再被铁蒺藜废掉马腿,最后撞死在那拒马墙上,还得挨上一记炮弩。

这哪里是运粮队,这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而朱棣却是看得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自己以后……要是遇到这盛庸,还是绕道走比较好。

……

“等等。”

徐达忽然指著那战车前方,眉头微皱:

“盛千户,你这车虽好,但似乎少了一样东西。以往战车之前皆列长矛,以防敌军步卒攀爬,你这车前光禿禿的,若是敌人弃马步战,衝到近前该如何?”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减少了战车配重,增加了遮蔽范围,但防御似乎却出了漏洞。

朱橚却是心中瞭然。

明朝中后期的战车发展,尤其是到了戚继光那种战车狂魔的手里,车前长矛逐渐被取消。

究其原因,便是热武器的大规模列装。

大人,时代变了。

“演示给大將军看!”盛庸大吼一道。

“砰!砰!砰!”

只见战车挡板的射击孔后,数名士卒手持长柄火銃,熟练地进行了轮序击射击。

连绵不绝的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在车阵前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雨墙。

前排射击,中排传递,后排装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枪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停歇的空档。

虽然歷史上关於火銃三段击最早的信史记载,是沐英在云南定边之战时所创。但毕竟只是纸上书史,无法追溯到最早的发明之人。

盛庸熟读兵书,宋人早已熟练运用弩弓三段射,以此类推到火銃之上,不过是正常思维之人的触类旁通罢了。

火銃轮射之后,这还没完。

车阵中央的几辆大车上,黑布掀开,露出了口径骇人的碗口銃和直筒铁炮。

“轰!轰!”

一声声巨响,大蓬的铁砂和碎石喷薄而出,將前方几十步外的数个稻草人瞬间打成了筛子。

而在两侧,更有两门直筒铁炮,正对著远处的一块木靶进行精准的点杀。

硝烟瀰漫,火药味呛鼻。

但在场眾人却没人捂鼻子,因为他们都被这种令人窒息的近战火力密度给震住了。

在这种霰弹、实弹和手銃弹丸交织成的火网面前,还需要什么长矛?

敌人衝到近前,早已是一地碎肉。

“好!好东西!”

傅友德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满是讚赏:

“魏国公,此物虽然笨重,不可用於野战追击,但若是用来守御粮道,或者是结阵自保,绝对是骑兵的噩梦。有此物在,咱们的粮草便是铁板一块!”

徐达也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

“不错,盛千户確是个人才。此车既然已有成品,那边著令工匠营连夜赶製,先配备给輜重营两百辆。这一仗,老夫要让王保保就算断了我的粮道,也啃不下来这块硬骨头。”

徐达到底还是谨慎。

在他看来,洪武手銃射程有限,依靠这东西防守有余,进攻不足,若是拖累了大军行进速度,反倒是得不偿失。

他虽然认可了这种战车,但也仅仅是將其定位为“輜重防御武器”。

盛庸虽然有些失望,但能得到大將军的首肯,已是极大的鼓舞。

就在眾人准备散去之时。

朱橚却是摸著那战车厚实的车板,忽然开口道:

“大將军,您也太小家子气了。”

“谁说这东西只能用来运粮?只要让这东西稍微经过標下的一番『小改动』,它便能成为这场漠北大战中,真正的开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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