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神色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逞能,把自己那点偷嘴的老底给揭了。

他连忙改口狡辩道:

“啊不……没吃,闺女你听岔了!我的意思是……我有那个胃口!但我一口没沾!真的!”

徐妙云並未接话,只是垂眸理了理衣袖上的云纹。

“戴医师特意叮嘱了,这次隨军北上,路途遥远,爹切莫贪嘴。”

“还有,殿下说了,爹这狐疝並非无药可医,將来可通过『刳割之术』將其根治。但在那之前,爹务必要素食清淡,將身子养好,否则受不住那一刀。”

徐达翻了个白眼,正想说那个懂些医术皮毛的臭小子,管得也太宽了。

可徐妙云的声音並未停歇,如同连珠炮般响起:

“殿下还说,军中苦寒,他特意让人给爹准备了特殊的避震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让爹千万別逞强骑马。”

“殿下更说了,您行军打仗最喜豪饮,让女儿在您的行囊里把那些好酒都换成了药酒,若是您实在馋了,只许饮三钱,多一滴都不行。”

“殿下……”

“停!打住!”

这一连三个“殿下说”,如同三道紧箍咒,念得徐达脑仁生疼。

他看著眼前这个对自己管头管脚,嘴里却句句不离“殿下”的闺女,心里头那个酸啊,简直比喝了山西老陈醋还酸。

徐达端起茶盏,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嘴里的嘀咕:

“殿下说,殿下说,全是你那殿下说……这还没嫁过去呢,合著如今这魏国公府里,那小子的话是圣旨,你爹我的话就是放屁?咱才是你亲爹……”

徐妙云耳尖微动,秀眉微蹙:

“爹,您说什么?”

徐达浑身一激灵,脸上的幽怨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啊?没啥!爹说……殿下说得对!爹一定遵从!绝不贪嘴,绝不喝酒!”

见父亲这般“从善如流”,徐妙云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也不再深究。

她走到窗边,將那被夜风吹开的窗欞掩上,忽然话锋一转:

“爹这几日在军中忙碌,府里却也不太平,前日,有人找上了福寿叔。”

徐达神色一肃,那股子沙场宿將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何人?”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徐妙云转过身,背靠著窗欞,烛火在她身后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却照不透她眼底的深邃:

“他送来了两箱金珠,想让福寿叔在您的饮食里下些药。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一些能让您上吐下泻、体虚无力的药物,想让您……去不了这次北伐。”

“砰!”

徐达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混帐!简直是混帐!”

他霍然起身,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好个胡惟庸!咱平日里不理朝政,他倒是把手伸到咱府里来了。想不到他竟敢如此下作,他这是要误国!若是临阵换帅,军心必定大乱。咱这就写奏本,进宫弹劾这个包藏祸心的贼子!”

说著,他便摆出一副要去找胡惟庸拼命的架势。

“爹,且慢。”

徐妙云快步上前,拦在了徐达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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