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看著朱栐。

“二弟,你想说什么?”

朱栐也停下来。

“大哥,俺在想一件事。”朱栐道。

“说。”

“俺在温州海边,看到那些灾民领粥。”朱栐道。

“粥棚是温州府设的,每天辰时开棚,午时收棚,一人一碗,筷子插进去,倒下去,能看见碗底的青花。”

他顿了顿。

“俺问那个发粥的吏员,粥里多少米,他说,一锅水,三把米。”

朱標沉默。

“俺问他,为啥不多放点米,他说,王爷,朝廷拨的粮就这么多,灾民有两万多,一人一碗,一天两锅米,要撑到明年开春。”

朱栐看著他。

“大哥,俺那时候忽然想,要是朝廷的粮再多一些,粥里就能多放一把米,老百姓就能多吃一口饭。

要是朝廷的粮再多一些,那些稻田绝收的人家,就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拖家带口出去逃荒。

要是朝廷的粮再多一些…”

他停了一下。

“俺是不是想太多了?”

朱標摇头。

“你没有想太多,你在想,大哥也在想,父皇也在想。”朱標摇了摇头的道。

朱標往前走了一步。

“户部的粮库,我闭著眼睛都知道有多少,打仗要粮,賑灾要粮,京城几十万人要粮,边关十几万將士要粮,哪里都要粮。

我们大明的地,就这么大,江南是產粮,但江南的百姓也要吃饭,江南的地也要歇耕,江南也会遭灾。”

他看著朱栐说道。

“二弟,你想到的办法,说出来。”

朱栐看著大哥。

他的大哥,太子殿下,大明的储君。

此刻站在洪武门前,风尘僕僕,眼底有血丝,但目光平静而深远。

“安南,占城,暹罗,那些地方,稻米一年三熟,產量比咱们大明高出一倍不止。”

“俺在温州海边,看到有商船从南洋回来,俺上去问了,船主说,安南的米运到大明,一石只要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朱栐重复道。

“咱们大明的米,市价五钱到六钱,丰年四钱,荒年八钱一钱银子都买不到。”

朱標看著他。

“你是说,从南洋买米?”

“不只是买。”朱栐道。

“俺在想,能不能把那些地方…变成大明的粮仓。”

朱標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自己的二弟。

这个从小只会抡锤子,一顿吃一斗米的憨子,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要把南洋变成大明的粮仓。

“怎么变?”朱標问。

“俺还没想清楚。”朱栐老实道。

“俺就知道,那些地方土好,水好,稻米一年熟三季,他们的人少,地多,种不完。”

“咱们大明人多地少,年年为了几斗米发愁。”

“要是能把那些地方的空地种上粮食,运回大明,百姓就不用饿肚子,朝廷也不用年年为賑灾发愁。”

他看著朱標。

“大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朱標摇头。

“你说得对...”朱標轻声回道。

他顿了顿后说道。

“王保保上个月进宫,跟父皇说起南洋的事。

他说他在北元的时候,跟西域商人聊过,那些商人从南洋贩香料,珍珠,象牙,也贩粮食。”

“他说,南洋诸国,有的臣服过大元,有的没有,那些臣服过的,对大元还有印象,对大明反而陌生。”

朱標再次顿了顿。

“安南,占城,暹罗,真腊,这些国家,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实际上除了几年一次的朝贡,跟大明几乎没有往来。”

朱栐听得很认真。

“那咱们可以…让他们多来?”

朱標笑了一下。

“你这个『让他们多来』,就是朝贡贸易,洪武四年,父皇就下旨,安南、占城、暹罗、真腊等国,三年一朝贡,贡船免税,隨船货物可以在市舶司交易。”

“但来的人不多。”

朱栐问道:“为啥?”

“海路远,风险大,没有足够的利。”朱標道。

“那些国家的商人,贩香料,贩象牙,贩珍珠,运一船货到大明,能赚十倍二十倍,贩粮食,一船米,运到大明。

扣除运费,损耗,船员的吃用,赚不了几个钱。”

“商人不傻。”

朱栐沉默了。

他想起温州海边那艘商船。

船主说,安南的米运到大明,一石三钱银子。

他没问船主赚多少。

现在想想,可能真的赚不了多少。

“那…咱自己派人去种呢?”他挠挠头说道。

朱標看著他。

“咱大明有船,有人,有种子。”朱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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