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怎么办?!”

虎胡滸见陆远被说服,明显鬆了口气,鬆开抓著陆远胳膊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咱们得先做准备。”

虎胡滸一边说,一边开始解下背上的沉重裕褳。

“柳家这村子,外面肯定有警戒的阵法或者东西”。”

“咱们得想办法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至少找到你师父大概被困的位置,再图打算。”

“俺带的这些傢伙事,有些能帮上忙。”

他打开塔褳,开始往外掏东西。

那几盏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续魂灯”,符纸,符笔,魂引墨,铜铃,血线,养魂石————

“陆道长,您是道门正统,破阵驱邪是行家。”

“但柳家这些玩意儿,很多是作用於魂魄感知层面的,道门手段有时候过於正大光明”,容易触动。”

“俺用虎家的法子,配合您的道术,或许能更隱蔽地开路。”

虎胡滸一边摆弄著那些透著邪异气息的法器,一边快速说道:“您给俺半个————不,一炷香的时间,俺布置一下,至少能暂时遮蔽一下咱们的气息!”

“扰乱一下外围那些“眼睛”的感知。”

陆远看著虎胡滸拿出那些明显不属於正道,甚至带著浓重阴邪气息的器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想到老头子如今的处境,想到虎胡滸分析的巨大风险,陆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道门中关於隱匿踪跡的把式也有不少,比如之前陆远追踪虎羊羊时就用过。

不过,显然虎胡滸比陆远更懂,更了解这驭鬼柳家,现在听虎胡滸的准没错。

“好!”

“你需要我做什么?”

虎胡滸在听到陆远同意后,连忙低声道:“您先调息,恢復一下体力真。

“待会儿进去,恐怕没时间休息了。”

虎胡滸说著,已经开始用那暗红色的符笔,蘸著腥气的魂引墨。

在那特製的阴符纸上快速绘製一些扭曲怪异的符文。

“等俺弄好了,咱们从村子西北角那个看起来最破败、魂火也最暗的地方摸进去。”

“那里邪气最“惰”,防备可能也最鬆懈。”

陆远依言坐下,闭目调息,但耳朵和感知却完全放开。

留意著虎胡滸的每一个动作,以及下方“鬼哭村”的任何风吹草动。

陆远並非完全信任虎胡滸,只是眼下情况特殊,需要藉助对方对柳家手段的了解。

只见虎胡滸先是快速用符笔和魂引墨,在那叠暗黄色的阴符纸上绘製了七八张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诡异,並非道门云籙雷纹,更像是一些简化、扭曲的古老图腾和鬼画符的结合体。

透著一股子野蛮、阴冷的气息。

陆远能感觉到,隨著每一笔落下,都有微弱的、偏向阴属性的奇异能量被匯聚到符文中。

画完符,虎胡滸放下符笔,拿起那几盏用油布包著的“续魂灯”。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几盏青黑色、刻满扭曲符文的古朴灯盏。

灯盏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点燃灯芯,而是用指尖蘸了一点那腥气扑鼻的魂引墨。

在每一盏灯的灯体特定符文上,重新勾勒、加深了几笔。

隨著他的勾勒,那灯盏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却又被强行压制。

做完这些,虎胡滸从塔褳里掏出那几块形状不规则的“养魂石”和“镇魂石”,又拿出那截暗红色的血线。

他蹲下身,开始在两人藏身的灌木丛边缘,按照一种特定的方位和顺序,埋设这些石头。

他埋得很深,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每埋下一块石头,他都会用那截血线,在上面轻轻缠绕几圈,打一个古怪的结,然后才用土掩埋。

陆远注意到,他埋石的方位,隱约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向內收缩的圈子。

这些石头將两人所在的这片小区域隱隱“圈”了起来。

这不是防御阵法,更像是一种————“混淆”或者“同化”的布置。

埋好石头,虎胡滸拿起那几张绘製好的阴符,分別贴在了几块埋石位置正上方的灌木枝干上,符面朝外。

接著,他拿起那几个用红绳串著的锈跡铜铃,轻轻摇晃。

铜铃没有发出陆远预想中的清脆响声。

而是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上的“嗡————嗡————”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虎胡滸摇得很慢,很有节奏,每摇几下,就停顿片刻,侧耳倾听,仿佛在调整某种“频率”。

陆远能感觉到,隨著铜铃那沉闷的声响,周围原本就阴森的林地,似乎变得更加“沉静”了。

不是声音上的静,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模糊”。

仿佛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在从这片山林正常的“背景”中,被某种力量缓慢地“剥离”或者“掩盖”起来。

就连下方“鬼哭村”飘来的那股腥臭邪气,似乎也变淡了一些,不再那么直接地刺激人的感官。

这手法————確实邪门。

不是道门那种“敛息符”、“隱身咒”之类的直接作用於自身或扭曲光线声音的技巧。

更像是在改变周围环境的“场”。

或者说,是在模擬出某种“无害”、“同类”甚至“不存在”的假象。

来欺骗可能存在的、基於阴气、魂魄或者邪神感知的警戒机制。

虎胡滸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那沉闷的铜铃声才彻底停下。

他將铜铃小心地掛在了旁边一株老树的低矮枝椏上,让它们自然垂落,不再触碰。

最后,他拿起那几盏处理过的“续魂灯”。

这次,他没有用火,而是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將一滴殷红的鲜血,分別滴在每一盏灯的灯芯位置。

那血滴落在灯芯上,並未滑落,而是迅速被吸收了进去。

紧接著,虎胡滸口中开始念诵一种极其古怪、音节拗口、仿佛野兽低吼混合著风声鸣咽的咒语。

这咒语没有道门咒文的韵律和力量感,却透著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与这片土地深处某些东西共鸣的诡异气息。

隨著咒语念诵,那几盏“续魂灯”的灯盏內部,竟然缓缓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焰,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源自灵魂或者某种阴性能量的“磷光”。

光芒很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陆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带著虎胡滸自身血脉气息的阴冷“灯火”,正从这几盏灯中散发出来。

与他之前埋设的养魂石、镇魂石、阴符、铜铃產生的“场”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稳固的“偽装”领域。

做完这一切,虎胡滸已经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消耗不小。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陆远,低声道:“可以了,陆道长。”

“俺用匿影藏魂阵”暂时把咱们这儿罩”住了。”

“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不直接撞上柳家巡夜的活尸”或者触碰到核心的警戒禁制””

“一个时辰內,外围那些靠阴气、魂火感知的“眼睛”,应该发现不了咱们。”

“这阵法模擬的是“游魂野鬼路过”和“阴地自然淤积”的气息。”

“只要咱们动作別太大,別散发出太强的活人生气或者道门正炁,就能矇混过去。”

虎胡滸指了指下方村子西北角那几间最破败、魂火也最黯淡的房子。

“咱们就从那儿摸进去。”

“那里邪气惰性最重,可能是村子边缘,或者靠近某些不重要的养尸地”、聚阴池”,防备相对鬆懈。”

“进去之后,咱们儘量避开有魂火和有人影活动的地方,先想办法確定你师父被困的准確位置。”

陆远睁开眼,站起身,目光扫过虎胡滸布置的这一圈看似简陋、却透著诡异玄妙的布置,点了点头。

虽然手段邪异,与道门格格不入,但此刻確实实用。

“走。”

陆远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说道,同时將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连真都转为最內敛的龟息状態。

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和行动力。

虎胡滸也深吸一口气,背起那个明显轻了不少的搭褳。

猫著腰,率先朝著山坡下,那死寂阴森的“鬼哭村”西北角,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陆远紧隨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山坡的阴影和那淡淡的灰黑雾气之中。

仿佛真的是两道不起眼的“游魂”,飘向了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村落。

进村!救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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