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仁义粥,断魂汤!
那团东西送进嘴里。
没有吞咽。
狗蛋的喉结动一下,那双半闭的眼骤然瞪得滚圆!
“咯……咯……”
怪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是沙子卡住气管!
是石子划破喉咙!
“咽啊!使劲!!”
陈老根慌了,伸手就去拍孙子的背,“咽下去就好了!!”
“哇——!!”
一口黑血,混著没咽下去的沙石米浆,喷陈老根一脸。
腥臭扑鼻。
那血是黑紫色的,带著內臟腐烂的味儿。
狗蛋的身子活像离水的鱼,在炕上狠挺了几下,两只小手死死抓著破棉絮。
“疼……爷……肚肚……疼……”
孩子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
那不是药,是硃砂和观音土!
是孔家用来糊弄灾民的穿肠毒药!
“不疼……不疼……”
陈老根手足无措,眼看孙子的小肚子迅速鼓起来,变得硬邦邦的。
“爷给你揉揉……”
那双糙手刚覆上去,手底下便传来肠子打结、抽搐的动静。
“噗——”
又是一口血,这次带著几块烂肉。
狗蛋的眼珠开始上翻,只剩眼白。
那双乱抓的小手慢慢垂下,最后一下,抓住陈老根的袖口。
“爷……姑……接……”
最后一口气,散了。
小手一松,滑落在炕沿上。
“嗒。”
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落进陈老根心里,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屋里,陈老根钉在原地,手还贴在孙子凉透僵硬的小肚子上。
“睡著了……”
他木然地开口。
他收回手,抓起一把米糊糊,塞进自己嘴里。
“咯嘣。”
牙崩了。
满嘴的血腥味。
“挺……好吃的……”
他机械地嚼著。
“就是有点硬……狗蛋牙嫩……”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他走回炕边,把破棉絮给孙子盖好,连头都蒙住。
“圣人府的药……劲儿大……睡一觉就好了……”
陈老根转身,推开门。
外面的雪更大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可村子里,不止他一家在哭。
隔壁老石家:“娘!!你別吐啊!这是米粥啊!!”
对面李寡妇家:“我的儿啊!!娘餵了你砒霜啊!!”
一声声惨嚎,穿透了风雪。
这就是圣人府的恩典。
陈老根站在雪地里,听著。
他没哭。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那点光,灭了。
只剩下黑洞洞的空。
“骗子……”
他低声说。
“都是骗子……”
“什么狗屁圣人……”
他提著刀,赤脚踩进雪地里。
他不回家,也不出村。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巍峨的曲阜城,面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孔府。
那里,他的闺女正在被送上畜生的床。
那里,他的孙子刚被一碗粥烂穿了肠子。
“我不活了……”
陈老根笑声尖锐得瘮人。
“我也不活了!!!”
他开始跑。
这个饿了三天三夜,刚死了孙子、卖了闺女的老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雪地里狂奔,满是寻仇的狠劲。
他不找孔家,孔家是天,他够不著。
他要去县衙!
去找官老爷!
官老爷是皇上派来的!
这天下,总得有说理的地方!
这大明朝的王法,准能给他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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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府衙,后堂暖阁。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好,那是上好的红罗炭,没烟,还带著股淡淡的松香。
知府吴正道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哗啦哗啦”地响。
他对面坐著的是师爷刘一笔,正拿著把小剪子,细细地剪著灯芯。
“东翁,”刘一笔把剪子放下,压低了嗓子,“孔府那边的粥厂,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吴正道確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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