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刘桓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皆有惊喜之色。
刘备入主徐州已有两三年,前期因动盪、兵事、建制迟迟未能统计户籍,而隨著刘备掌控力的提高,张昭与诸郡守的督促,徐州诸郡的户籍总算出炉。
趁著刘备瀏览户籍数据时,张昭说道:“昌虑郡虽说新设,但因田郡守奔走,故亦有户籍数目。其中下邳国四县与广陵数县被袁术復夺,故案牘中未有涵盖。”
刘备翻阅户籍文书,將徐州六郡人口数据尽收眼中。
琅琊国五万三千五百七十六户,彭城国一万六千三百二十六户,昌虑郡二万五千四百一十三户,东海国八万一千四百一十六户,下邳国七万三千六百八十户,广陵郡五万三千九百零七户。
以上六郡共有三十万四千三百一十八户,共计人口一百三十六万九千四百三十一人,比张昭先前粗估的百万人口多了快四十万人。
或许看出刘备的疑惑,张昭说道:“自吕、曹爭夺州之故,兗州之民多有流入我徐州。豫州贼人四起劫掠,而我徐州安寧无事,故多有避难者至徐。”
“且因明公征破袁术,昔因兵难出走淮南者,知我徐州安然太平,各自结伴回乡。隱匿山泽湖海之民,因明公恩德征討並行,各自招引朋党投效。”
“故因各种缘故,今岁以来至徐州者不下十余万之眾,诸郡各自收拢流民,编纂户籍图册上报。”
刘桓接过案牘瀏览,问道:“图册中可有含兵户与军户?”
“兵丁为民户,故今记载於其中。军户为镇营所管辖,直属於州府军事,故未统计於其中。另有广戚纺邑名册,未与民户合併。”张昭说道。
“纺邑妇人一二千人,军镇三座约四万多人,二者合併与否影响不了徐州户数!”
刘桓回忆了下之前东汉文书中的徐州民籍,说道:“我若无记错,徐州鼎盛之时,旧有五十八万户,男女二百八十万之巨,今下徐州人口不足旧时半数。”
“大体如此!”
张昭分析说道:“之前曹操虽屠彭城,但陶公在世时因徐州与世无爭,兗、
豫、河南尹之民多有前来投奔,徐州得以繁荣於一时。后来兵事席捲,士民奔走淮南,或死於兵戈,户籍折损半数可信。”
刘桓微微点头:刘备接手徐州时,徐州仅遭受曹操与黄巾的影响。歷史上袁术祸乱广陵,吕布、刘备、曹操三家爭夺徐州之事皆未发生,因此户籍折损半数颇为合理。
刘备沉吟了下,说道:“子布整理户籍有功,但赋税之事需与子布相商。”
“不知明公欲问何事,莫非欲问今岁赋税?”张昭问道。
“与此有关,但又是无关!”刘备看了眼刘桓,示意刘桓出面讲解。
“我欲与明公废钱赋,一律改用粮绢徵收赋税,不知张君何如?”刘桓將他与刘备分析之事,今如实告诉张昭,其中包括通货膨胀的问题。
张昭捋须凝思,说道:“郎君见解高明,钱粮比价有波动,今天下动盪难安,一律改徵米绢为明智之举。但若改用粮绢收税,恐要仍以人户为基徵收赋税。”
“能否以田为基?”刘桓问道。
张昭迟疑了下,如实说道:“若按名下田亩缴税,恐各郡豪强不能同意。”
刘备摇了摇头,否决刘桓的意见,说道:“以口数徵税是我两汉税制之基,今改用田亩计税,不止诸郡豪强不能同意,县乡小吏更难以从命。”
见二人不支持自己,刘桓沉默了下来。
刘桓自穿越汉末以来,他有空便研究汉代制度,他可以明確地说,两汉的庄园经济与流民危机源自於汉代的税制。
两汉税制以人头税为根本,而人头税的徵收最大优点就是简便,官吏下乡点人头就行,多少人就交多少钱。但人头税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公平,不分阶层差异,穷人与富人所缴纳的赋税都一样。
比如豪强拥有广袤土地,他缴纳的人头税与他门客缴纳的人头税一样。门客为豪强耕作,不仅需要上缴豪强的田租,还要面临转嫁的朝廷田租以及人头税,可以说负担沉重。
反观豪强不用从事耕作,便能享受门客进献的土地收益,一家老小的人头税可以用土地收益轻鬆覆盖。
故豪强之所以会隱匿人口,或许离不开庄客们主动配合。与其负担朝廷的人头税与田租,不如將朝廷所得的部分赋税转交给豪强,让豪强出面將他们隱匿。
今刘桓企图以田亩为基准徵收赋税,势必会得罪徐州豪强。而由於豪强是支持刘备的主要力量,刘备、张昭不可能允许刘桓破坏现有和谐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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