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旱地,一年一熟,產量低而不稳,亩產平均不足0.5石,只能达到南方的三分之一。

这种情况下,北边卫所军屯成效不彰,军粮主要依赖从山东、河南等地调拨田赋北输,更是加重了北方百姓的转运负担。

民户疲於应付,一遇灾荒或粮价波动,便立即陷入困境,只能逃亡求生,导致城中乞丐多於商贾的现象隨处可见。

再加上这北地的布政司衙门实在是將吸血发挥到了极致。

过驛站要收驛路钱,过桥要收过桥钱,就连路过一片荒地,都要收“地皮钱”。

那些税种闻所未闻,却被官吏说得理所当然,一问就是为了戍边,稍有不从,便是棍棒相加,扣下货物,送进苦役营。

最令朱雄英心头髮沉的还不是官府的苛捐杂税,而是百姓们的漠然,仿佛这苛捐杂税,本就是世间常態。

朱元璋颁布的大誥中有明確条例:

从省级到府州县各级官员,若巧立名目,搜括百姓財钱者,百姓可绑送官员进京,关津渡口必须放行,不得阻挡。

可这些在南方足以震慑官员的条例,在这北地屁用没有,百姓们根本就不相信。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面目丑陋的官吏,心底的思绪早已越过眼前的苛捐杂税,飘向了那数百年的沧桑过往。

自后晋天福三年,石敬瑭割献燕云,长城锁钥尽失,中原门户洞开。

北地沉沦,异族铁骑往復,凡四百三十余载。

其间虽有忠烈泣血、豪杰奋戈,然终未能北復汉唐旧疆。

直至大明旌旗重扬幽燕,驱逐元虏、定鼎中原,这长达四百余年的割裂,早已將北方的华夏文化摧残得满目疮痍。

这不是短暂的动盪,而是四个多世纪的文明断层与精神碾压。

每一寸土地都浸著文化沉沦的悲凉,每一个百姓的麻木背后,都是数代人被折断的脊樑。

元代推行四等人制,將汉人、南人列为第三、四等,地位低下,备受欺凌。

这种长期的等级压迫,不仅是肉体上的摧残,更是精神上的驯化。

百姓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下跪、妥协,久而久之,反抗的意识被磨灭,尊严被践踏,麻木成为了自保的本能。

就像眼前这样,面对官吏的横徵暴敛、强取豪夺,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哀求和逆来顺受的麻木。

他们跪得太久了,四百余年的压迫,早已让他们忘记了如何挺直脊樑,忘记了华夏先民曾有的傲骨与气节。

这种精神上的沉沦,比文化的衰退更难逆转。

看看这怎么杀也杀不绝的贪官污吏们就知道了,文明的重塑,远非一道圣旨、几部律令,斩杀多少官员所能达成。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劝朱元璋提前迁都北平呢?这是朱雄英现在唯一的想法。

迁都北平,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更是为了弥合这数百年形成的南北文化分裂,在於唤醒北方百姓沉睡的华夏之心。

以实际行动告诉每一个北方百姓:京城就在这里,皇帝就在这里,华夏的根就在这里!

皇帝坐镇北方,才能带动北方的教育、文化、经济復甦,才能一点点唤醒他们心中对华夏的认同感。

那些麻木的眼神,那些弯曲的脊樑,那些被磨灭的尊严、被遗忘的傲骨和断裂的文化脉络,都需要用时间去抚慰、去修復、去缝合。

想到这些,朱雄英缓缓闭上眼,一个人的分量在他心中越来越重,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矛盾。

朱棣,现在的燕王,迁都北平,第一个践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並且五征漠北,三犁虏庭,原歷史上的永乐大帝。

他不可能因为知道这些,就心甘情愿地將皇位拱手相让。

那么,他该如何对待朱棣?杀,还是容?怎么杀,怎么容?

“传令!”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蒋瓛身上,语气平缓却异常清晰:“所有锦衣卫集合,换装,摆开仪仗,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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