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越过一个山岗,亲自作为前锋的李倓便与一支骑兵探马撞了个正著。

李倓眼神一凛。

凡唐军行军,素来以右虞候马军最前,为警戒斥候,后虞候步军居后警备。

其后,依次是右军马军、步军、前军马军、步军、中军马军、步军、后军马军、步军、左军马军、步军。

最后以左虞候马军与左虞候步军殿后。

李倓对同为唐军出身的叛军底细了如指掌。

他知道,自己撞上的这支骑兵,必定是叛军的右虞候马军。

叛军主力,已近在眼前!

安禄山的乱军,十日前刚在灵宝大破哥舒翰率领的唐军,隨即一举攻破潼关。

一扫此前挫败於张巡、河北义军等的颓势。

彼时,他们士气正骄横到了极点。

只觉得虽天下之大,却也再无敌手。

连李光弼、郭子仪之辈也不值一提。

可偏偏坐镇洛阳的圣人,安禄山,不知是出於何种盘算。

竟让这群磨牙吮血的虎狼之师在潼关驻留了数日。

这几日来,生生將他们锐不可当的锋芒消磨殆尽,反徒增出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

更让叛军上下心头火起的是,长安城里竟杀出个宗室亲王。

此人全然不似玄宗第六子荣王李琬那般窝囊。

李琬其人本要掛帅,却尚且未出征,便被他们这些精锐的凶名活活嚇死。

沦为他们口中的笑柄。

而那位建寧王李倓,偏偏不知为何,生得一身过人好胆,竟敢领兵东来。

待捉住了他,倒要尝尝那胆是何味道。

为了斩杀建寧王,他们早早派出军中胡骑为先锋,抢先进髮长安。

此刻想来,长安城內最肥美富庶的坊市,怕是早已被那些胡骑瓜分殆尽。

等他们这些打主力的赶到,只能去洗劫那些贫贱之地。

这口气如何能忍?

整个叛军上下都憋著一股邪火。

各级將领对待属下的態度愈发粗暴,而士兵们也不敢出言顶撞。

只是卯足了劲加快行军速度。

一心要把积压的愤怒,尽数发泄到长安百姓身上。

可就在此时,前方骤然生变。

那些本该在长安城內肆意劫掠的胡骑,竟如惊弓之鸟也似地三三两两逃窜而回。

有的溃兵慌不择路,直接衝撞进叛军的行军阵列,当即被巡护的士兵射杀马下。

可他们带来的消息,却像瘟疫一般,飞速在军中扩散开来:

唐军先在渭桥大败我先锋骑兵,紧接著便杀入禁苑之中!

有人追问官军有多少人马,那些溃兵早已魂飞胆丧,只抖著嗓子喊:

“是朔方的王师!朔方的王师杀来了!”

再问领军之人是谁,得到的答案更是让眾人心头一震。

竟然又是那个建寧王李倓!

还不等叛军將士回过神来,地平线上已然捲起漫天烟尘。

建寧王李倓一身戎装全甲,骑乘高头大马,手中擎著一张硬弓。

正率领千余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著他们衝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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