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未明,醒来的李倓拿起作为枕头的横刀,起身四视。

一夜过去,昨夜入睡前严格把马匹集中看管,没人乘夜逃散。

用过餐后,出了驛馆,李倓便召集眾人骑马启程。

他们也都急於回京见到亲人,是以都无怨言。

侯莫陈禎竟夜未眠,只是刚刚睡了半个时辰,醒来的他却还是颇有精神。

行余十里,犹自可见臥倒於道旁的逃难百姓。

他们被马蹄声从睡梦中惊醒,惶恐地看向这边。

却看见李倓这群人既不是追兵,也不是从京中逃难而来,看那架势反而是要回京去。

纷纷询问发生了何事。

但是李倓等人马速极快,风驰电逝,把道旁问询的话语化做呜咽的风声。

又驱行数里,已是天色大亮之时,眾人过温泉驛而不入。

越往东行,道路上的人就越密集,已是隨处可见载著家当的牛车、驴车。

比起之前逃难的普通百姓,可见是近畿的大户人家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需要收拾家资逃难,故而稍稍耽误了时间,反倒不如小民走得快。

於是李倓派出了侯莫陈禎作为先锋。

这支先锋的任务,是让堵塞在官道上的逃难人群儘量避让。

可路上笨重难行,实在避让不开时,整支骑兵队伍也只能绕道而行。

所幸与玄宗那支臃肿拖沓的车驾比起来,李倓麾下这四百多人的骑兵,算得上是极为轻捷利落。

官道两旁,已经儘是些逃难的百姓、富户。

贫贱者筋疲力尽,委顿於地。

富贵者惊惶不安,频频回首。

李倓一行已经完全离开了官道。

这份不同寻常的拥挤提醒了李倓。

乘著眾人跟换乘马的功夫,李倓立在马背上,远远看去。

果然,看见了一条隱约的粼粼波光。

前方就是渭水。

渭水上有桥,就是西渭桥,也叫咸阳桥。

杜甫《兵车行》中“尘埃不见咸阳桥。”指的便是此桥。

前日过此桥时,杨国忠要烧桥阻敌,最终还是被玄宗阻止。

往好听了说,是让百姓得以避难。

但更有可能,是为了让那些第一时间来不及隨驾的臣子能够追上。

而也只有过桥时,四方而来逃难的人群才会堵塞成这样。

时値夏六月,渭水处於丰水期。

没有把握的李倓见状,就派数骑飞龙小儿去尝试,看看能否泅渡。

同时,又让侯莫陈禎率数骑在前方开道,让那些车马在渭桥上腾出地方来。

他和剩下的人原地修整。

反正无论哪种方法,都需要时间。

当看到这么一支人人身披甲冑、胯下骏马膘肥体壮的队伍,不仅不向西逃窜,反而朝著长安的方向逆行时,逃难人们们纷纷驻足,投来惊疑的目光。

议论声纷纷,这时,先前派去的飞龙小儿都骑马而回。

马鬃湿漉漉的,原本下腹部沾染的尘埃被洗得乾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不过却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

只道即便选择最窄的河段,但渭水实在流速湍急,泥沙俱下。

马匹未泅渡到三分之一便自行折返。

即便是飞龙厩马,能泅渡渭水的也不过寥寥十数匹,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李倓见状,又看见侯莫陈禎同样进展不顺,於是立在马背上高声喊话;

“各位咸阳父老,孤乃圣人嫡孙,太子三子,建寧王李倓。”

话远远传开,引起一阵骚动。

人们看他不过一年轻郎君,却倜儻不凡。

周围士兵都已他为尊,早已心生猜测。

知道他身份贵不可言。

却没想到是宗室亲王,此时都是议论纷纷,忍不住偷偷打量。

“我等闻圣人出奔,是要西行,大王为何反而向东。”

“可是前方出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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