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各路大神,纷至而来!(二合一)

沈墨背著江逾舟一路疾行。

於子夜前赶到了青州城南的“永济堂”。

药铺早已打烊,门户紧闭。

沈墨绕至后院墙外,轻身翻入,径直寻到严掌柜厢房外,屈指叩响窗欞。

“何人?”

“是我,沈墨。”

“公子稍等。”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严掌柜快步走出,一眼瞥见沈墨背上血污满身、双目空洞的江逾舟,顿时倒抽口凉气,侧身急將二人让进屋內。

“三公子,这————这是?”

“一位朋友,遭了难。”

沈墨小心將江逾舟安置在椅中,向严掌柜郑重拱手,“恳请掌柜行个方便,暂收留他几日,务必保密。沈墨感激不尽。”

严掌柜身为玄镜司暗桩头目,一听便知此事非同寻常,但他却毫不犹豫点头:“院內有间空的厢房,还算乾净隱蔽。请隨我来。”

他引二人至院內僻角小屋,又取来温水与布巾。

沈墨先替江逾舟拭去面上血污,严掌柜则小心仔细查探伤势,片刻后低声说道:“失血过多,元气大损,双目————已难挽回。

所幸臟腑未受重创,好生调理,性命应可无虞。”

沈墨鬆了口气,郑重抱拳:“多谢。”

“这点小事,公子何需言谢。”

严掌柜摆摆手,“老朽先去外面看看,三公子自便。”

说罢便掩门离去。

屋內静了下来。

沈墨从怀中取出沈云瑶那封信,轻轻放入江逾舟手中:“这是大姐托我转交你的。”

闻言,江逾舟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攥住信笺,指节泛白。

他嘴唇哆嗦著,將信紧紧贴在胸口,良久,才颤声道:“三公子————可否————念给我听?”

沈墨接过信,就著桌上油灯展开。

信纸素白,字跡娟秀却略显潦草,可见书写时心绪激盪:“逾舟如晤:

此去经年,恐难再见。

忆昔春日折柳,夏夜观星,秋窗共读,冬炉暖手,点滴在心,未尝或忘。

然吾身如萍,命似飘絮,终难自主。

往日盟誓,不敢或忘,然今生已矣,惟愿君平安长健,勿以吾为念。

从此天南地北,明月同照,山河永隔,珍重万千。

云瑶绝笔。”

寥寥数语,无哭诉,无怨懟,只有克制的相思与诀別的悽愴。

沈墨念罢,屋內一片死寂。

江逾舟仰著头,空洞的眼窝对著屋顶,没有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混著血水的泪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前襟。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嚎哭,唯有肩膀剧烈颤抖,好似整个灵魂都在无声地崩裂。

沈墨静立片刻,缓缓开口:“你也给她回封信吧。

就说我已连夜送你离开青州,往北边去了,让她——————彻底死心,莫再牵掛。”

江逾舟缓缓点头,声音嘶哑:“我明白————”

沈墨取过纸笔:“是我替你写,还是————”

“不必。”

江逾舟深吸一口气,挣扎著坐直了身体,“烦请三公子扶我到案前,帮我研墨。”

沈墨依言扶他至桌边,研好一池浓墨。

江逾舟摸索著握住笔,指尖触及笔桿的瞬间,他身上那股颓靡之气竟骤然一变!

虽目不能视,但他腰背挺直,神情沉静,周身竟隱隱散发出一股清正的文华之气。

他蘸墨,落笔,手腕稳如磐石,笔尖行走於纸面,如有神助,行云流水,字字挺拔峻峭,力透纸背!

更奇异的是,那墨跡之中,竟隱隱有极淡的清气流转。

沈墨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文华內蕴,清气自生————你已至六品“德行”境?!”

江逾舟笔锋微顿,嘴角扯出一抹惨澹的笑:“虚名何益?三公子见笑了。”

他不再多言,继续挥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沈墨默然。

眼前之人,本是被誉为“文星照北”的绝世天才,若无此劫,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可惜一身惊世才华,困於残破躯壳,只剩这写信时短暂迸发的光华。

信很快写完。

內容平实,只说自己即將北上,让沈云瑶勿念,保重自身,並祝她今后安稳顺遂。

字里行间克制隱忍,情深不显,却更见痛彻。

沈墨將信装好,收入怀中。

他看向江逾舟,忽然问道:“你如今前程尽毁,科考无望————————你恨誉王府吗?”

江逾舟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恨?或许有过。

但更多是————认.。

我寒窗十数载,自负才学,以为能凭笔下文章改换门庭,从而与郡主比肩。

如今才知,在真正的权柄与命数面前,才学不过蚍蜉,人意更是微末。

我不恨王府,只恨自己生於此世,遇见了她,却偏偏护不住她。

这是我与云瑶的劫数,逃不开,也挣不脱。”

沈墨闻言,眸光微颤,不禁轻嘆一声:“你好生休养,我会再来看你。”

江逾舟摸索著起身,朝著沈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久久未起:“江某蒙公子活命之恩,又累公子涉险。此情————今生难报,惟铭刻五內。”

“不必言谢。”

沈墨扶住他,“我是为大姐。”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严掌柜交代几句后,悄然离开了永济堂。

翌日,卯时三刻。

刘泉准时送来早膳。

摆好膳食后,他低声对落座的沈墨道:“三少爷,王爷昨夜已回府。

方才忠伯吩咐,今日有贵客登门,请各房主子已时初刻到前厅迎候。

——

“好,我知道了。”

沈墨应了一声,心中暗忖。

他早从独孤信与老者的对话中,知晓其父昨夜抵青,今日所谓“贵客”,必是兵部尚书独孤维无疑。

再想起昨夜沈云瑶,收到回信后的悲切神情,沈墨顿时胃口尽失,便让刘泉將早膳撤了下去。

屋內静下来后。

沈墨指尖轻叩桌面,忆起鬼市初遇独孤信时,他与老者的对话。

那晚,他话里说的清楚,独孤维此次联姻意在“多方押宝”。

这正说明朝堂党爭已趋白热化,若非如此,何须这般分散下注?

而这也不难看出,太子与三皇子如今势均力敌,不然他大可孤注一掷。

这般看来,这位兵部尚书行事最是稳妥,八成是个精於算计的骑墙派。

对付这种首鼠两端之辈,本只需断了他左右逢源的余地,便可迫其就范。

只是眼下————

自己尚无破局之法。

辰时末。

沈墨换了身新置的墨色暗纹冬袍,快步行至前厅门口。

沈玉、沈贤见他过来,连忙上前招呼。

前者依旧笑容满面,言语热络。

沈墨心头却骤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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