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一击落空,身躯在半空猛地扭转,铁翅横扫,带起狂猛罡风,封死左右去路。

释无念退无可退,只得抬掌硬撼,掌缘佛光凝聚如实质。

“嘭!”

一声闷响,释无念身形剧震,连退三步,脚下瓦片噼啪碎裂。

他稳住身形,猛地抬头望向空中盘旋的黑影,周身佛光罕见地波动了一瞬。

“铁羽金鹏?!你竟能驭使此等凶戾灵禽?!”

他猛地转向沈墨,“贫僧————当真是小看了施主。”

“哼,废话真多。”

沈墨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老黑,继续。”

“唳一”

老黑闻令,双翼怒振,周身黑羽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携著更胜之前的凶悍气势,再度俯衝而下,利爪直取释无念头顶!

释无念面色微沉,未敢硬撼,足尖一点,身形疾速向后飘退,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声音穿透罡风:“施主执迷杀伐,业障深种。

今日机缘未至,且容后敘。

他日再见,定要了断施主这一身杀业!”

言罢,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淡金色残影!

竟是施展了高深遁法,瞬息远遁而去。

老黑扑了个空,昂首发出一声不满的长鸣,锐目扫视四周,却已捕捉不到那和尚的半点气息。

“好了,彆气了。”

沈墨出言劝慰,转而望向和尚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不过,那和尚手段诡异,当真难缠。”

旋即,他召回老黑,不再耽搁,转身朝著誉王府方向疾行而去。

回到西院时。

刘泉正拿著扫帚打扫,见沈墨回来,忙停下动作。

沈墨略一思忖,將他唤到近前,低声道:

——

“你去沁芳苑,私下寻陈嬤嬤,只对她说失踪”二字即可,余事勿提,速去速回。”

刘泉压根没有废话,连忙应了声“是”,放下扫帚便匆匆出了院子。

沈墨站在院中,揉了揉眉心。

他发觉只要一踏回这王府,各种麻烦便纷至沓来。

“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地方八字不合。”

他暗自摇头。

旋即,又想起那阴魂不散的释无念。

和尚知道自己有老黑护著,短期內应当不敢再轻易露头,但此人手段诡秘难测,终究是个隱患。

“不过无妨,等我读遍书库藏书————”

沈墨眸光一沉,“下次再见,不用劳烦老黑,我亲自送他去见佛祖。”

心思既定。

他便转身回屋,依旧躺回榻上运转蛰龙浅息篇,爭分夺秒积累淬炼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沈墨刚用过刘泉送来的晚膳,房门便再次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月光下,站著的身影令他微微一怔一竟是沈云瑶。

她只穿著一身单薄的藕色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未消。

往日娇俏明亮的眉眼间,儘是挥之不去的憔悴惶然。

“郡主?!”

沈墨忙侧身让开:“快请进。”

沈云瑶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未等沈墨再言,竟身子一软便要屈膝跪下。

“三弟,我————”

“哎,你这是做什么?”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双臂,將人稳稳扶起,“有话慢慢说,何须如此”

沈云瑶借著他的力道站直,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光,声音哽咽:“今日————多谢你冒险为逾舟传递消息。大姐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举手之劳,大姐不必掛怀。”

沈墨引她在椅中坐下。

沈云瑶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三弟,大姐今日来————只求你一件事,望你能应允。”

沈墨眉头微蹙,直言道:“若是让我再去寻江公子,请恕我难以从命。

今日报信已属冒险,若真將人找到带走,王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不是此事。”

沈云瑶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大姐不会再让你涉险。只是————”

她抬起泪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墨,“我已知晓,那日墨蛟会中化名龙五,出手助我之人,便是你。

沈墨眸光一凝,未曾接话。

沈云瑶继续道:“大姐心中感激,亦为你如今能有这般担当与能耐感到欣慰。此次你能为我送信,更是————”

她顿了顿,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明日,独孤维便会正式登门提亲。

我————很快便要嫁去京城。”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封缄口的信笺,递向沈墨,指尖微微发颤:“我只求你在嫁期之前,若有机会————设法送逾舟安全离开青州。

届时,我会让陈嬤嬤告知你他藏身之处。

这封信,劳你转交给他。”

她望著沈墨,眼中儘是哀恳与决绝:“让他莫再回大寧,更莫再惦念於我。

我只盼他能平安活下去。”

沈墨並未立即去接那封信,只沉声问:“你知道江公子现在何处?”

沈云瑶缓缓点头,泪珠终於滚落:“你放心,我会设法保他暂时无恙。

三弟————这或许是大姐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了。”

沈墨闻言,心头一沉,忙温声劝慰:“大姐,事在人为,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三弟————谢谢你。”

沈云瑶抬眸,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生在王府,锦衣玉食,看似尊贵。

可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规矩体统,行的都是权衡利弊。

婚姻是棋,性命是筹,喜怒哀乐————从来由不得自己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沈墨,望向屋外沉沉夜色,“以前读诗,羡慕鸟雀双飞,如今才懂,我连檐下的雀儿都不如。

它们尚能择枝而棲,而我————生来便是繫著金线的纸鳶,线在谁手,便往哪飞。

风大了,线断了,也就坠了。

三弟,这不是转圜,这是宿命。”

沈墨沉默。

他知晓一切利害关窍,却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语,在如此沉重的“宿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云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门槛处微顿,侧过半张苍白的脸:“有机会————你也离开这里吧。

这王府,看著是锦绣堆,实则是华美的囚笼。

待得越久,骨血里浸透的寒气就越重,终有一日————会忘了自己原本想做个怎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单薄的身影轻轻投入浓稠的夜色,转眼便被黑暗吞没,只余一缕极淡的香气,很快也散了。

沈墨立在原地,手中那封信笺微微发烫。

他望著空荡荡的院门,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久久,未曾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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