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文化人的嘴仗
“挺好的,君安同志可比咱们想得更看得开,”崔道义笑著递上那份文稿,“您瞧,他当即便写了份回应。”
张广年一看他这笑模样,立刻生出猜测。
“想来是很有趣。”
崔道义很篤定:“非常有趣。”
张广年接过稿件,低头仔细一瞧,不消片刻便笑出声来。
“哈哈哈……果然是个聪明人。”
国人由於千百年来的文化影响,对“读书人”或“知识分子”的固有概念始终停留在“儒雅温和”、“风度翩翩”。
但若真撕开脸皮、如市斤泼皮般大吵大闹,哪怕再有道理也会沦落为没有道理。同时也容易让自身形象受损
是以,文化人打嘴仗都儘可能拐弯抹角著来,不復士人时代动輒“全武行”的路数。
选用“慈悲宽容”才能衬得对方如同小丑般可笑。
张广年摩挲片刻,决定一字不改地放上去。
“让同志们加把劲,务必把这篇回应刊发在 1月號的《人民文学》上。你也执笔补充內容,写清杂誌社当下的选稿导向、上级对文学领域放开的政策要求,再附上读者们踊跃寄来的群眾来信,务必在政治层面与民间反响两方面都做得周全稳妥。””
崔道义一一应下,正准备起身离开,又被张广年叫住。
“全国短篇评选的事眼看就要启动了,几位老先生都要动身来bj,你把君安这边的事儿处理乾净,赶快把心思扑到那边的工作上。这般难得的机会,可別再吊儿郎当。”
崔道义眼睛登时亮了,忙堆著笑应承。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噹噹。”
张广年似笑非笑地瞥他:“你这小子,就长了一张好嘴。但凡能学上小屠三四分的踏实细致,也用不著我一遍遍的叮嘱。”
崔道义厚著脸皮嘿嘿一乐:“您要是这么看重老屠,我乾脆把他叫过来搭把手,刚好他在那位置也待了些时日,是时候该往上动一动。”
张广年盯著他看了片刻,终是摆了摆手。
“不必,让他照旧盯著诸位作者改稿吧。”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各人有各人的差事,各人有各人的命。”
崔道义笑容微敛,似是要说些什么,片刻还是咽回去。
张广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你师娘可特意给你包了饺子。”
“哎呦,还得是我师娘疼我呀。”崔道义又是嘿嘿一笑,抄起那份回应稿件,转身溜出门去。
掩上木门,站在走廊里。
格子窗外,冬日最后一抹夕阳早已落得乾乾净净,楼下摇把子电话的铃声,顺著不甚隔音的墙壁漫上来。
崔道义长长嘆口气:“老屠,別说兄弟没帮你……”
……
“师娘,我来帮您。”
燕大19號楼。
吃完晚饭,韩君安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面,端起碗筷就往走廊里的公用水池走。
陈素梅,段宝林教授的妻子,赶忙追上去阻止。
“放这儿,我来洗,冬天的水拔凉,你还要拿笔写字,可別冻坏了手,赶紧回屋暖和著。”
“不碍事的,”韩君安拧开龙头,就著哗哗的自来水,开始洗那三只瓷碗,“我蹭了两位一顿饭,必须得做点贡献,不能白吃白喝。”
陈素梅一听这话便笑:“你来就是贡献,老段少有学生拜访,倒是给我们俩添了不少乐趣。”
正好卢晓蓉,严加炎教授的妻子,也端著碗筷出来。
一见韩君安一米八几的大个,蜷著身子在那矮水池跟前吭哧瘪肚地干活,马上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瞧这房梁给孩子压的,腰杆都要直不起来了,”她转身朝屋內轻轻喊了声,“老严,你快出来看看。”
严加炎教授闻声走出来,一见韩君安这窘样也哈哈笑起来。
正逢韩君安结束战斗,一边轻轻甩掉手上的凉水,一边颇为无奈地抱怨。
“教授,怎么连你也笑我?”
“我的学生还不允许我笑一笑?”严加炎反问,片刻,他又淡下笑容,“你把东西给老段放好,到我屋里来,有件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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