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看到这些戏本,他便无法保持冷静。

“江知县自认为另闢蹊径,在得罪我一眾士林之后,竟然妄想用钱来买通那些所谓秀才。这两年来,幻梦坊有太多的秀才、甚至有几位举人。还有江知县从外面网罗的读书人聚集於此!”

“全是沉迷金钱不可自拔,但其所作所为,却是在扰乱我大明国本!甚至,与陛下此前徵召各地大儒入京,重新编撰以《四书五经》为根本修学的宗旨……”

“截然相反!”

“因为这些戏谈话本,江知县將其全都传播於社学,反而减少经义传学。”

“若以此罪来论,臣认为,田亩之恶行,赫然是轻罪。”

这五河县的知县,说到这儿,已经是咬牙切齿。

“而將这妖鬼邪说,乱我蒙生幼童,祸害无穷,才是真正的重罪。”

这番话说的极重。

作为同样品阶的同僚,赫然是最为深刻的攻訐!

然而,从始至终,江怀都表情不变。

甚至只是开口的瞬间,就让燕王不得不凝神。

“殿下,臣是个笨人,不太会说话。所以,不论是主簿、还是这位五河县的崔知县。亦或者是我临淮县,乃至凤阳府的大儒,无论用何语言来攻击臣,微臣都不会辩驳。”

嗯?

这话一出,包括燕王在內的六人,都不禁腹誹!

其刚才可是能说的很啊,什么一人顶十个大儒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谓是口绽莲花、巧舌如簧。

但现在……怎么成乌龟了?

“殿下,臣只问一句话。”然而,江怀確实无暇和他们做口舌之爭。

而是他直到此刻,通过先前观察,已经是越发確定心中想法,故而直接问道。

“殿下可知,陛下为何取消科举,又为何在之后,召集大儒进京,確定了以四书五经为根本的教学內容?”

不等眾人回答。

江怀直接说道:“不谈所选非人,这已经眾人皆知的答案。”

“微臣这次要说的是——『教化万民,认祖归宗』!”

此八字一出。

剎那之间,在场五人均是表情凝重。

而燕王更是好奇无比,因为他的思绪,已经来到了洪武三年,所遇到的那个乞儿……

此时此刻,这面对正襟危坐,不再如之前卑躬屈膝的江知县。

竟是彻底有了那个乞儿的一丝风采。

不同於眼前诸人的心思起伏,江怀的思绪,却是不由得沉浸后世。每每有人说什么科举八股,选仕腐朽的话时。

都会將一切的原因,归咎於这位大明洪武皇帝。

可是,时事易迁。

往往后世看似奇葩的规矩,却总是带著时代的纠结。

“自从大唐灭亡之后,其后五代十国,北南两宋,金、元铁蹄的全面入侵……导致我汉室故土,屡遭沦陷。故土故人,也早已汉夷不分,浑浑噩噩。”

“陛下虽以雷霆之势,建我大明。然而,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特別是值此四分五裂之局面,所以,需要一个確切的正统,来让天下百姓,共同认作一个祖先。”

“只有精神上完全的弥合一统,才能抵消这数百年纷爭战乱的浑噩苦果。”

“所以,陛下在废除科举的同时,却也在將各地大儒聚在一起,共同编写《四书五经》的教义,並將其確立天下百姓所学唯一正统!这便是我注六经。”

“让天下百姓知道自己来於何地,有著共同的文脉先祖。”

燕王表情凝重。

然而,江怀话音刚落,却见一旁,五河县的曹知县,当即怒道:“既然知道,你又为何乱我正统!”

江怀並不看向他,而是直接看向燕王。

“因为太慢了殿下!”

“但凡有名望的大儒传授子弟,莫不是选拔所谓良才,才悉心教授,可什么是良才?”

“只有家境殷实,请了蒙学老师,从小就有天才之名,背经义,讲微言大义,才是良才美玉。”

“可那些从小接触不到,甚至连字都不认识的,真的就不是良才吗?”

江怀眼神冷冽,再度看向这位曹知县,还有赵主簿。

“洪武五年,微臣尚为典吏,趁著诸位先生聚会之际,本想邀请诸位大儒,前去受灾百姓教授学问。可他们回答的是什么?无一人是良才!”

“微臣分不清什么是良才美玉!”

江怀说著,径直指向这些话本戏文。

“只知道大力出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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