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几点啊?”

“你有事?”

“今天碰到了个不错的稿子,还有我的摩托车也没上牌呢。”

“看你有俩钱就不知道咋得瑟了,摩托车有啥好的,肉包铁的玩意。明天上完牌给我骑两天。”

第二天一早,陆由甲把改好的稿子交上去后,立马就离开了单位。

跟著父母去11条看了看院子,接待他们的一个老头儿。

前院的影壁已经斑驳,但上面的“福”字砖雕依然清晰。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

这里的格局豁然开朗,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抄手游廊將整个院落连接起来。

廊柱上的彩绘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美—一仙鹤祥云,梅兰竹菊。

“老爷子,能去后院看看吗?”

这老头明显迟疑了片刻,却还是从一串钥匙里找出一把带著些许锈跡的。

“后院...差不多有二十年没住人了。”

后院的荒凉出乎他的预料。

葡萄架倒了,金鱼池干了,枯黄又带著点绿意的杂草长得老高。

但正房两侧的耳房结构依然完好,东边还有一个月亮门,通往一个小巧的花园。

陆由甲对这地方真挺满意,房子產权完整、距离单位足够近、院子也足够宽敞,而且还是胡同边上,往后就算有车,在院里修个车库也能轻易开得进来。

最重要的是足够多的房间,他们一家三口每个人睡四个房间都绰绰有余。

衝著父母点了点头,俩人也没在房价上多做纠结,毕竟这老头给的价格其实也不算太高。

八十年代买房,尤其是这种產权完整的歷史遗留私房。

这种交易受到严格管控,必须到指定的“房產交易所”办理手续,禁止私下交易。

而且买家需要有本地户口,且几乎需要一次性付清全款。

由於私房数量本身就少且交易繁琐,还需要现金一次付清,这种买房方式並不常见。

一切手续搞定,陆家开始研究对四合院修缮的事情。

按照父母的想法,现在这中院就很不错了,简单收拾收拾就行,但陆由甲坚决不同意。

排污系统必须重新修,这毕竟关係到冬天冻不冻屁股的问题。

后院那二十多年没住人的房子也得修缮。

还有未来暖气接通这些事,现在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否则过上十几二十年,国家禁止大规模对四合院大拆大建,那时候真就动不得了。

当然,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改建,那价格远不是收拾收拾就能住可比的。

院子买时买了,真正完成后续修缮能搬进来入住,那也是几个月的事情了。

四合院的的事,陆由甲没太关注,老妈老爸盯著就行了。

他现在的目光,基本上都放在了文坛上。

5月底,《青年文学》《人民文学》《上海文艺》三家全国顶尖的杂誌社彻底引爆了文坛。

徐兴的《无主题变奏》、刘嗦拉《你別无选择》、马元《冈底斯的诱惑》彻底引爆文坛。

发表了《被告陆二爷》且在《青年文学》头版的陆由甲,在这三部作品面前也有点黯然失色的感觉。

不是他的作品不优秀,实在是这三部作品的动静太大。

以至於文坛上开始流行一个不算新词的新词:“现代派来了。”

现代派確实不是一个新词儿,反而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反覆提及。

理由也很妙:我们要现代化,就要有现代派。

至於现代派的作品,最早的贏还是王濛借鑑意识流写法的小说,当时虽然引起了颇多爭议,但影响却十分有限。

现代派,长久以来一直是“腐朽没落”和“颓废”的代名词。

这些小说严格来说没有什么特別的技巧,但小说里呈现出的反叛意识,荒诞感、孤独感等现代主义的审美倾向,確实立马引起了整个文坛的討论。

不光文坛这样,诗坛同样经歷著变革,pass北岛、反崇高、反文化的文学主张,让朦朧诗人那些曾经人们心中的偶像形象开始慢慢崩塌。

《人民文学》编辑部。

编辑部跟以前一样,没有因为王濛接替主编的位置,而產生什么变化。

閒著无聊的王小苹跟以往一样,拆著读者的来信。

这种无聊的活几本来跟她这个大编辑是没关係的,但谁让她现在无聊呢。

她先是看了眼来信地址,是江城大学一名老师寄来的。

拆开信件之后,只看了一眼,她就被信中锋利如刀笔跡和毫不留情的质问,收敛起其他的心態。

信中劈头就问:“贵刊近期所推崇之现代派作品《你別无选择》,究竟是真正的文学创新,还是对西方拙劣模仿的偽现代派?”

5月底的京城,天气早已没了那股寒冷,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她撑著继续往下看,信中点了三个作品的名字:《你別无选择》《无主题变奏》《冈底斯的诱惑》。

“这些作品徒具现代派形式之皮毛,缺乏我国现实之根基,是用京城的胡同装钮约的咖啡。”

“陆陆陆哥。”

还没看到信的陆克勤,有些好笑的抬起头,玩笑般说道:“小苹,你这咋还结巴了呢。”

“陆哥,你看下这封信。”

陆克勤接过信,简单读了一遍,脸上也是带了两分凝重。

“这事咱们做不了主,给主编吧。”

王濛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觉得头疼。

《你別无选择》是他力排眾议放到《人民文学》头版的。

他对这小说发表后会遭到不同的声音有所预料,但却没想到这声音来的如此迅猛。

文坛上每次文学转向都会伴隨著爭论这是不爭的事实。

但这次不同,这次爭论的不是寻根文学的写什么,也不是先锋文学的怎么写,而是直接提出这么写究竟对不对。

说实话,被视为先锋文学鼻祖的《红高梁》,当初都没有那么大的动静。

王濛拿著信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长嘆一口气。

“这场爭论我们迴避不了,如果我们迴避,那《青年文学》或《上海文艺》

就会主导它。”

“到那时,我们就从引领者变成了跟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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