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至於给他买这么贵的摩托车,他才多大,骑摩托车怪危险的。”

“张明你下来,我上去骑一圈。”

坏,这车张明这小子估计是保不住了。

骑车回到大杂院,將摩托车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立马就围上来不少年轻人,摩托车这种大几千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多少钱买的?”

“4200。”

“妈呀,这可真不便宜。”

人群响起一连串的讚嘆和各种羡慕的目光,让陆由甲也不由一阵暗爽。

赚钱如果不能在別人面前装逼,那將毫无意义。

跟院里人聊了一会,他回了家,奇怪的是老爸老妈都不在。

看来这午饭只能自己在外面解决了。

当天下午,《青年文学》编辑部也热闹非凡。

两辆红色的幸福250,让编辑部年轻编辑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马卫都摸了摸摩托车,虽然也挺稀罕,但相比车子这种东西,他还是更喜欢古董。

“小陆,钥匙呢,我骑一圈。”

陆由甲把钥匙丟给他,自顾自的上了楼。

已经在大杂院装过了比,在编辑部实在没必要再来一次。

坐在办公室自己的办公桌前,耳朵听著发动机阵阵轰鸣,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到了上班时间,主编赵明礼走进来:“明天开始,小陆你去跑高校文学社。

北大、清华、北师大...都跑一遍,咱们不能老等稿子上门,得主动去找。”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赵老师,我跑?”

“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

他当然乐意,跑稿这活计就是满京城溜达,没谁规定跑一次必须有收穫吧。

“小陆哥,你的信。”

李世东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掂在手里像块板砖。

陆由甲倒是不奇怪有自己的信,现在单位里面收到信件最多的人就是他。

有些信是读者寄来的,有些是作者和一些年轻作家的投稿。

而单独给他写信的投稿质量远比投到编辑部的作品质量要高。

按部就班的將信件打开,他看向来信的內容。

这是一篇没有名字的小说,內容简介也没有。

陆由甲皱了皱眉,这种来稿他见了不少。

总有些作者会故作神秘的隱去小说名字和內容,好像这样编辑就一定会看到底一样。

质量不行的作品,他多看一个字的心情都欠奉。

打开稿子第一页。

第一句话就写著:“我搞不清除了我现有的一切以外,我还应该要什么。我是什么?更要命的是我不等待什么。”

稿子不长,两万多字,他很快就大致地看了遍,“有点意思啊。”

轻声嘀咕一句,重新翻到小说第一页。

这一次,他读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挪动位置。

而且读得很慢,有时翻回前一页重读某段,有时在某句话下面用铅笔轻轻划一道直线,有时直接在某句话的下面画上波浪线。

这是他標註稿子中哪些是重要文字和无效文字的习惯。

读完后,他把稿子整齐地收拾到一起。

“怎么了小陆?”

马卫都探头过来:“这稿子不错?”

“你看看这个。”陆由甲把稿子推过去。

老马读了开头几页,抬起头时眼神变了:“呦呵,新鲜东西啊,谁写的?”

他翻了翻信件,找到作者的署名和地址:“徐兴!”

“徐兴?没听过,新人吧,你倒是运气好。”

从马卫都手里拿回手稿:“我先去跟赵老师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要是確定用稿,今天还得外出一趟。”

主编办公室,陆由甲敲过门之后走了进去。

“赵老师,收到一篇挺新鲜的稿子,我看著不错。”

赵明礼抬起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一边伸手接过稿子,一边问道:“什么类型?”

“应该算是被西方现代派影响的现代文学吧。”

赵明礼愣了下,明白这小说不属於伤痕、反思、改革、寻根,也不是正开始兴起的先锋文学。

顿时他也来了兴趣,可全篇看下来,这位老编辑的脸又耷拉了下来。

如果是没坐上主编这位置以前,这种消极、通篇都是迷茫、虚无、没有方向的小说,他一定不会接受。

但坐上主编的位置后,屁股决定脑袋,有时候他瞧不上的作品也开始试著接受。

“过於消极了,形式也散漫,不符合文学传统。”

赵明礼轻轻摇头:“文学应该给人希望,给人力量,而不是渲染这种...这种世纪末情绪。”

说完这位老主编抬头看向陆由甲:“你怎么看?”

“確实消极了些,但也確实写出了真实的情绪。

我认识很多同龄人就是这样,不是没有理想,而是不知道该把理想放在哪里。不是不想奋斗,而是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奋斗。

它不像小说,没有完整的故事。也不像散文,虚构性明显。

但它確实抓住了现在很多人都有的情绪。那种不知道该往哪几走,又对所有指路牌都不信任的状態。

作者不是简单地发泄情绪,而是在认真地描述这种状態,解剖这种状態。”

这位老编辑显然听懂了陆由甲这番话里面的深意。

那就是文学性上没问题,能代表很多青年当下的状態。

就是如果要发表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赵明礼轻轻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跟我去副总编办公室一趟。”

张克群看完手里的稿子狠狠瞪了陆由甲一眼。

作为上一任编辑部主编,他对赵明礼这老货还是了解的,这人天生就对灰暗、没有积极意义的小说作品反感,现在找过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这小子掇的。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给我一个理由。”

陆由甲让一笑:“因为它一定会引起爭议,而爭议有时能推动文学前进。”

“也可能让我们惹上麻烦。”张克群没好气道。

“头儿,以前咱们发表《棋王》的时候,你可不会这么考虑问题。”

张克群拍了下桌子:“废话,我这副总编的座位还没坐热乎呢。”

“在这等著吧,我去社长那边请示一下。”

俩人在副总编办公室等了好一阵,张克群回来的时候再次瞪了陆由甲一眼。

“三句话。”

他回到自己座椅上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第一,可以发表。第二,不能头版。第三,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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