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安生。
张乐行还在说,曾立昌偶尔应两声,黄生才埋头吃饭,赵木成瞅著碗里的米粒,一口一口嚼著。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传来张乐行那些兵马的喧譁,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娃儿哭,有猪叫。
乱糟糟的,像赶集。
赵木成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张乐行以为自家吞下的是力量。
可他吞下的,兴许是一颗快炸的雷。
赵木成瞅著曾立昌。
曾立昌也瞅著他。
两人都没吭声。
可两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过了黄河之后,这仗,该咋打?
这顿饭吃到后来,气氛早不是那回事了。
张乐行还在那达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横飞,一会儿说张捷三那五千人咋能打,一会儿说黄天福那帮人咋讲义气,越说越来劲,压根没瞅见对面三个人脸上的光景已经越来越僵。
曾立昌撂下筷子,脸上挤出个笑,打断他:
“张兄弟,既然还有两位兄弟没到,那今儿就先这样。明儿咱等一等,等人齐了,再一块商议北上过河的事。你看咋样?”
张乐行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行行行!应该的!应该的!”
黄生才立马接话,声气比曾立昌还热络几分:“对对对,张兄弟,时候不早了,你那边还有一摊子事要料理呢。咱早点歇,明儿再聊!”
张乐行瞅瞅窗外,天色確实擦黑了,他那些军兵估摸还在城里城外乱窜,確实得回去瞅著。
张乐行站起身,抱拳行礼,嗓门还是那么大:“既然如此,那乐行就先回营了!明儿见!”
三人起身还礼,脸上都掛著笑,嘴里说著“慢走”“明儿见”,脚下却没一个人动。
张乐行大步流星往外走,背影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就那么站著,盯著门口。
等张乐行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曾立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那张脸,刚才还堆著笑,这阵彻底垮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道。
“这肯定不成。”
黄生才居然点头了,声气不高:
“这么多人,过了黄河还得添人。张乐行以为这是赶集哩?真要打起来,这些人全得成累赘。到时候他们一散,咱也得跟著散。”
赵木成有些意外地瞅了黄生才一眼。
这位黄副帅,可是当初顶积极拉拢捻子的人。
颖上那会儿,是他拍著胸脯说“张乐行是个人物”,是他一口一个“捻子兄弟能打能杀”。
这阵居然头一个附和曾立昌?
黄生才像察觉到赵木成的眼光,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道:
“木成兄弟,你別这么瞅我。我当初是想,能多一份力量是一份力量。可谁想到,这龟孙把全家老小都搬来了?”
黄生才语气里带著几分躁:
“眼下这光景,不能这么下去了。真要让这帮人跟著过河,到时候一散,咱也得跟著完蛋。要不咱想法子把他们留在河南?让他们在这达打游击,吸住清妖的兵力?”
赵木成摇摇头。
“张乐行不会干的。”
黄生才皱眉:“为啥?他自家在河南不挺自在的么?打下几个城池,抢够了就走,不比跟著咱过河拼命强?”
赵木成答道:
“黄大哥,你有没有瞅见,张乐行那帮人,傢伙甲冑特別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