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格的老弱妇孺。

头髮花白的老汉老婆婆,怀里抱著娃儿的妇人,半大娃子跑来跑去,也不怕生,瞅见路边的野草就拔起来往嘴里塞。

最后头,是车队。

那车队,简直像个会走的集市。

有拉粮草的,有拉军械的,有拉布匹的,有拉家畜的,猪在车上哼哼,鸡在笼子里咯咯叫。

还有几辆大车,上头摞著几个大箱子,箱子盖得严实,估摸是银子。

最离谱的是,有一辆车竟然拉著家具,红漆木的柜子,雕花的桌椅,胡乱堆在一搭,跟著马车晃晃悠悠。

赵木成瞅得有些发愣。

他身后,不知哪个亲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搬家呢?”

旁边有人憋著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乐行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头,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那匹大黑马餵得膘肥腿壮,马鬃上还繫著红绸子,也不知从哪翻出来的。

张乐行远远瞅见曾立昌同赵木成在路边等著,立马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抱拳行礼,嗓门洪亮:

“哎呀!劳烦两位兄弟亲自来迎!乐行有礼了!”

曾立昌也下了马,抱拳还礼。

赵木成在一旁瞅著,心里明白,张乐行这话听著热络,可那股子毕恭毕敬的劲头,没了。

上一回见面,他还一口一个“大帅”“监军”,腰弯得比谁都低。

这回倒好,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觉得自家跟太平军平起平坐了。

曾立昌没在意这些。他的眼光越过张乐行,落在那条还在慢慢挪动的长龙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兄弟,”曾立昌开口了,声气儘量放平缓,“你带了多少人?”

张乐行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不多不少,一万掛零!”

“一万!”曾立昌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些老弱妇孺是怎么回事?”

张乐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撑起来:

“曾大哥,这都是一个地方活不下去的乡亲。俺打下亳州,开仓放粮,救了多少人命!这些人,听说俺要跟著太平军北上打清妖,哭著喊著要跟来。俺不忍心撵他们啊!”

“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到了战场上,男人打仗,婆娘烧饭,老汉看营,娃儿跑腿,各有各的用处!”

曾立昌没说话。

赵木成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瞅见了同样的东西,脑壳疼。

张乐行这人,心思不坏。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假话,那些老弱妇孺,確实是活不下去才跟来的。

可问题是,这不是逃荒,是打仗啊!

过了黄河,清妖主力就在前头等著。

那不是河南那些望风而逃的团练,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八旗绿营精锐。

到时候打起来,阵势一乱,这些老弱妇孺往哪躲?

万一衝散了队伍,万一叫清妖骑兵兜著屁股追杀……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

张乐行正胀著呢,你越说他,他越不服气。得换个说法。

“张大哥,”赵木成声气儘量和缓,“这些乡亲,都是一条条人命,咱们不能不管。可咱们军中粮草也確实紧张,你是知道的。”

张乐行点头:“知道知道!这一路上你们都没咋打粮。”

赵木成接著说:“所以我想著,过了黄河,你这些乡亲们的粮草,还得你自家想办法。咱主力这边,实在是匀不出多余的粮食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的人,你自己管。別指望我们养著。

张乐行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担保:

“那是当然!老弟你放心,俺带的人,俺自家管!过了河,俺就带著他们去打粮!打下几个大镇子,粮草就有了!”

张乐行说得信心满满,仿佛过了黄河就跟在河南一样,隨便哪个镇子都能轻鬆拿下。

赵木成没再说啥。

曾立昌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他脸上挤出个笑,拍了拍张乐行的肩膀:“张兄弟有心了。走吧,回城,给你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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