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沉默了一歇。
他知道曾立昌在为难。
这种事,换哪一支部队都会为难。
收,队伍臃肿,粮草不继,兴许自家先垮了。
不收,名声坏了,往后走更艰难。
赵木成想了想,开口了:“曾帅,我有个主意。”
“说。”
“咱可以组织小队,领著这些饥民,去打豪绅。”
曾立昌一愣,黄生才也撂下搪瓷缸子,两人都瞅著他。
赵木成接著说:
“这些饥民,恨的是谁?不是咱,是那些囤粮不放,逼他们卖儿卖女的地主豪绅。咱带头,杀人放粮,既能解恨,又能吃饱。”
“打下来的粮,咱可以抽一部分,补军需。剩下的,他们自家分了,也有一条活路。”
曾立昌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神里有了光:“接著说。”
赵木成顿了顿,声气沉了些:
“还有一层。这些豪绅,眼下瞅著人畜无害,给咱送粮送钱保平安。可一旦咱败了,他们就是清妖的帮凶。围追堵截、屠戮掉队兵士的,就是他们。”
“叫他们这会儿见见血,叫他们晓得太平军是能要他们命的人。往后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背后捅刀子。”
帐篷里静了一瞬。
黄生才拍了一下大腿:“他娘的!这个主意嫽!一举两得!”
曾立昌没吭声,盯著舆图瞅了许久。
末了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对著外头喊了一声:“传令兵!”
“在!”
“传令各旅,每旅抽两个小队,由有经见的老兵带队。差事是领著沿途愿意投军的饥民,清剿豪绅,开仓放粮!”
“得令!”
命令下达后,第二天行军脚程確实慢了些。
可沿途的光景变了。
那些先前死气沉沉的村子里,开始冒出火光。
压根不用太平军出多大力气。
饥民们拿著锄头、木棍、菜刀,衝进那些高门大户的院子,把囤积的粮食一袋袋扛出来,就在空地上分。
有些豪绅组织家丁抵挡,可那些饿红了眼的饥民压根不怕死。
他们像潮水般涌上去,用锄头砸,用木棍捅,用牙咬。
一个倒下去,十个衝上来。
等家丁被打散,豪绅被揪出来,接下来的场面,赵木成没去瞅。
赵木成听见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惨叫,然后就是欢呼。
那些欢呼声,像狼嚎。
大多数人分了粮食,便拖儿带女,往別处求生去了。
还有的拿著傢伙聚在一搭,虽说太平军不收他们,可他们自家要立寨子。
末了一批人回了原先的村子。
他们要种地,要养活剩下的家人。
临走前,他们都跪在路边,给过往的太平军磕头。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一群人跟著。
黑压压跪了一地,额头磕在土里,久久不起来。
曾立昌骑著马经过时,勒住韁绳,瞅了许久。
队伍接著往北走。
赵木成骑在马上,瞅著那些渐渐远去的村庄同跪著的人影,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这条路,是歷史上那支北伐援军走过的路。
可有些物事,已经不一样了。
这些出身平民的太平军们,每个人腔子里像都烧起一团火,要把世间这些腌臢,这些苦难,烧个乾净。
临清还在前头等著他们。清妖的主力也在前头等著他们。
可至少这阵,粮草还够,士气还足,新兵们在学著变成老兵,而那些吃人的豪绅,已经烧成了灰。
天边,夕阳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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