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昌大手一挥,声音夯得实实的:

“木成兄弟,你这话生分了!唤你来就是掏心窝子掰扯,有一句说一句,藏著半句还算自家兄弟?你儘管言传!”

黄生紧忙跟著点头:

“对著哩!木成兄弟,你是眼里有水的,想到哪就说哪!”

黄生才这话倒不全是为凑趣,心底確也想听听,赵木成肚里究竟装著啥章程。

见两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赵木成也不再绕弯子,直橛橛开了口:

“两位大哥,那我就直说了。咱们这次从安庆出发,曾帅为啥要废掉旧编制,重新编练人马,统一號令,连每日行军扎营都卡得死死的?不就是为了让这一万五千人能像自己的胳膊手指一样,使得上劲,动得快,后勤担子也相对轻些吗?”

赵木成目光从两人脸上碾过去:“要是现在敞开大门,大量接纳捻军兄弟,人数是暴涨,声势也壮了。可跟著来的麻烦呢?粮草輜重的压力一下就大了。咱们现在是精兵简装,尚且天天为粮道发愁。突然多出几千甚至上万张嘴,沿途怎么弄?”

“再者说,也是最要命的。”

赵木成声气沉了下去。

“军纪和號令!咱们这支新军,號令刚练出点眉目,全凭曾帅的威望和这些日子的操练,才勉强捏合成团。捻军兄弟自然是抗清的血性汉子,可他们野惯了,各山头有各山头的规矩。一旦合兵,到了跟清妖大阵搏命的关口,要是號令不一,有冒失前冲的,有缩脖后退的,甚或不听调遣自家胡来,到时候乱的可不是清妖,是咱自家的阵脚!”

这番话像一块冷硬的土坯,砸在曾立昌心口上。

曾立昌方才舒展些的眉疙瘩,立刻又锁死了,重重嘆出口浊气,嗓子眼发乾:

“木成兄弟这话,是拿针扎到我心尖尖上了,也是我这半日最熬煎处!咱好不容易把这支队伍的筋骨捶打出个模样,號令刚通。號令一废,前头的功夫全算白下了!”

曾立昌的忧惧是实打实的,身为主帅,他比谁都明白军纪就是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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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生才在一旁却急得腔子发胀。

他本是倾向收纳的,眼见曾立昌被说动了,忙不迭开口:

“曾帅,木成兄弟!你们说的都在理,可咱也得瞅瞅眼前光景!北伐路千里迢迢,过了潁上,全是清妖的地盘,处处关隘,步步荆棘。咱要是连送上门来的抗清力量都朝外推,风声传出去,天下那些还观望的义士,叫清妖压得喘不过气的好汉,咋样想?他们只会觉著咱太平天国肚量窄,容不下人!往后咱再想朝北走,怕是寸步难行,得不到一丝帮衬,反要处处受制!这岂不是丟了西瓜拣芝麻,自家把天下豪杰的路堵死了么?”

曾立昌听了,脸上皱纹扭成一团。

黄生才说的,同样是绕不过去的坎。

曾立昌喃喃自语,像说给自己听,也像寻个两全的法子:

“收总归是要收的,人家帮衬了咱,又打著一样的旗號,不收说不过去,也凉了人心。可木成兄弟提的这两道难题,又实实在在横在眼前。咋样才能既收了人,又不坏咱自家的规矩跟大事哩?”

曾立昌额头上犁沟般的皱纹,几乎要拧出水来。

黄生才见曾立昌沉吟不语,又把眼光戳向赵木成:

“木成兄弟,你也甭把捻子兄弟都想得那般不堪!我听说,那张乐行手下,颇有些能打敢拼的硬骨头!再者,他们是地头蛇,对淮北一带的沟沟坎坎、风土人情,乃至清妖布防的虚实,比咱这两眼一抹黑强到天上去了!这是现成的嚮导跟臂膀啊!”

黄生才越说越觉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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