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拿捏巫行云
巫行云站在他对面丈外,小小的身影站在雨丝之中,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罩,雨水尚未沾身,便已悄然滑落。
“好小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娇嫩的童音,却带著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老气横秋:“方才那几掌,接得还算漂亮。”
薛玉郎微微一笑:“承蒙夸奖。”
巫行云冷哼一声:“夸你是夸你,可你別得意的太早了,刚才你当眾和我作对又是为何?”
薛玉郎道:“只因为我现如今是丐帮帮主,自不能看西域之人称霸中原。”
巫行云道:“灵鷲宫若爭霸天下,这天下岂非也早晚是你这少尊主的?”
薛玉郎嘆息:“灵鷲宫所行霸道,不得人心,又岂能天长地久?到时候我必將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非我所愿。”
巫行云一听就怒了:“什么耻辱不耻辱的,你给我“治病”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正经?少跟我油嘴滑舌装正人君子了,我偏偏要说我灵鷲宫大业可以千秋万载,天长地久!既然你非要找死,姥姥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对掌,而是近身搏杀!
她右掌一探,五指如鉤,直取薛玉郎咽喉!
天山折梅手!
这一招,薛玉郎在灵鷲宫石壁上看过无数次,也曾参悟过无数次。
可那石壁上的图谱不过是死物。
真正的天山折梅手在童姥手中使来竟是如此凌厉、如此刁钻、如此变幻莫测!
他不敢怠慢,右臂一格,少林龙爪手应手而出!
“砰!”
爪掌相交,劲气四溅!
巫行云一招不中,第二招已接踵而至!
她小小的身影在雨中如鬼魅般飘忽,双手或掌或爪,每一招都是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变化,每一招都直取薛玉郎要害!
薛玉郎沉著应对,少林诸般绝学信手拈来。
龙爪手、拈花指、大金刚拳、般若掌————
每一招都是正宗少林路数,却又夹杂著天下诸般武学奥义,刚猛与精巧並存!
瞬息之间,二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雨越下越大。
石塔之间,两道身影如穿花蝴蝶,腾挪闪跃,掌风拳劲所过之处,雨水激射如箭,打在石塔上,发出噗噗闷响!
巫行云越打越奇怪。
这小子的招数看似驳杂,可又仿佛早已经融为一体,根本无从破解。
不对!
这小子也看过灵鷲宫石壁上的武功,他也会天山折梅手的奥义!
那就不奇怪了。
她目光一凝,忽然冷笑一声:“好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她招式一变!
天山折梅手在她手中骤然加速,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
漫天的爪影掌风如狂风暴雨,笼罩薛玉郎周身要害!
她要逼出他的底牌!
薛玉郎面色凝重,脚下凌波微步运至极致,身形在雨中飘忽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招又一招。
同时手上招式也隨之而变,少林绝学依旧使,却变的更快。
如一记大金刚拳,拳到半途,忽然化为“天山六阳掌”的雏形;有时甚至看不出是哪门哪派,只是隨心所欲的一挥一抹,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童姥的杀招。
“好!”
她忽然喝了一声彩,掌势却愈发凌厉:“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般年纪,武学造诣到了什么地步。”
薛玉郎没有答话。
他已无暇答话。
从塔林边缘打到塔林深处,从细雨初飘打到雨幕如织,二人已整整拆了百余招!
虽然看似不分胜负!
可薛玉郎心中清楚自己已落下风。
他的招数精妙,境界高深,融合各家之长,隨心所欲,便是天山折梅手也难以破解,可內力终究不及。
毕竟天山童姥现在还能风轻云淡的说话,而薛玉郎只能迎敌而没法说话,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此刻百招下来,他已觉丹田微微发热,气息隱隱翻涌。
而巫行云依旧面不改色,不但招式依旧凌厉如初,而且还能不断地毒舌,一会夸薛玉郎年纪轻轻造诣不弱,一会又囂张的说他再有几十招就必败无疑云云之类的话。
忽然,她身形一收,飘退三丈,落在另一座石塔之前。
雨幕中,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塔下,仰头望著薛玉郎,眼中既有惊讶又有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得意。
“小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娇嫩的童音,却带著得意之色:“你的武功招数確实精妙,连姥姥的天山折梅手都破不了,这份本事天下少有。”
“可惜”
“你的內力终究不如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再斗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干嘛还打呢?不如还是归顺姥姥,姥姥为人大度,一切既往不咎,如何?”
巫行云其实也根本不愿杀薛玉郎。
她前段日子確確实实是要把薛玉郎当继承人培养的。
虽然刚才每一招都是杀招,不过功力到了她二人这般地步,想及时收招也是轻轻鬆鬆,更多的还是教训泄愤罢了。
薛玉郎则是望著一脸“等待归顺,然后过去低头吻她的脚”的巫行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不见半分狼狈。
“尊主说得是。”
他语气淡然,甚至还带著几分调侃:“在下功力远远不及姥姥,再斗下去,確实要输。”
巫行云眉尖一挑,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他继续道:“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將手放入怀里像是在取什么东西,目光却落在巫行云脸上,似笑非笑”在下向来只爱在女人之上,而非女人之下。”
“即便是尊主,我也还是愿意在上,而非下。”
此言一出,巫行云先是愣了愣。
隨即,反应过来的她脸色骤变!
“你!都这个时候还敢说这些污言秽语!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会杀你,所以才这么一如既往的囂张?”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怒是羞。
她巫行云一生守身如玉,纵横天下近百年,可没人敢和她如此囂张。
就算有,坟头草长得都比丁春秋的高了。
“臭小子,你找死!”
她怒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欺身而上!
右掌一翻,天山六阳掌中一招“阳关三叠”全力拍出!
这一掌她含怒而发,功力运至十成,可没有再留情了!
掌风所过之处,漫天雨幕竟被生生劈开一道通道,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薛玉郎自然不敢怠慢,却仿佛早有准备,同样一掌迎上!
“砰——!”
两掌相接!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对掌,而是真正的掌力相交!
薛玉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那只小小的手掌中狂涌而来,如山崩,如海啸,如天塌!
他的大金刚掌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螳臂当车,一触即溃!
他闷哼一声,体內气血翻涌如沸,脚下踉蹌后退三步!
而巫行云纹丝不动!
可她没有追击。
只因为她的目光,死死盯在薛玉郎的右手上。
那只手,方才与她掌心相贴的右手不知何时竟戴了一个她绝对不能忽视的东西。
一枚七宝镶嵌的古朴指环,在雨中熠熠生光。
巫行云瞳孔骤缩。
“你一”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再是含怒而发的凌厉,而是一种惊愕。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薛玉郎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指环,又抬起头,望著那张在雨幕中忽然诧异的精致小脸。
他微微一笑。
“这自然是逍遥派掌门信物。”
他一字一顿:“七宝指环。”
他一早就篤定当巫行云看到此物之后一定就不会下手了,刚才手深入怀里就是摸出了这玩意来。
看来自己猜对了。
我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巫行云浑身一震!
她小小的身躯,在雨中微微颤抖。
看样子,果然是被拿捏了。
“怎么————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已不再是那娇嫩的童音,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低语:“你————你怎么会有逍遥派的指环?谁给你的?!”
薛玉郎笑了:“自然是因为我不但是丐帮帮主,也是逍遥派掌门。”
“这七宝指环当然是上一任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给我的。”
巫行云呆了呆。
隨即“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逍遥派掌门是我小师弟无崖子!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死了!你算哪门子掌门?!胡说八道,我看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身形再动!
掌影漫天,疾风骤雨般攻向薛玉郎!
但威力却远不如先前了,显然是心有忌惮,想搞清楚真相。
薛玉郎一面运功抵挡,一面后退,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这指环的確是他亲手传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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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死。”
巫行云攻势一滯!
“你————你说什么?”
她瞪大眼睛,盯著薛玉郎,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你放屁!他三十多年前就已经病故,这是我从李秋水那贱人那里偷听来的!”
薛玉郎脚下凌波微步不停,在雨中飘忽闪避,语气依旧淡然:“你信李秋水?”
“她那种心机叵测的女人,说的话也能信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你在偷听,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你与其相信李秋水说无崖子病故,还不如相信她现在依旧是处女。”
巫行云一噎。
確实,李秋水那种女人说出来的话还不如街边一条狗可信。
但主要是巫行云一来是太过自信自己的武功,二来是这几十年来的的確確没见到过无崖子,也查不到其踪跡,所以没道理不相信。
“三十多年前,他不过是受丁春秋和李秋水的联手暗算,被打下悬崖重伤瘫痪,不得已被迫隱姓埋名,装死避祸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巫行云:“后来我杀了丁春秋,他自然也就不必再装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巫行云身形停在雨中,仰头死死盯著薛玉郎:“你————你说的是真的?无崖子他————他真的没死?”
薛玉郎也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我有什么道理骗你?”
“我要是怕死,又何必与你打了这么久?”
巫行云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
石塔林间,只有沙沙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仿佛命令:“带我去见他。”
薛玉郎望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巫行云上前一步,仰头盯著他,目光灼灼如火:“你既然从他那里拿到了七宝指环,就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薛玉郎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望著她,忽然微微一笑:“我不去。”
巫行云一愣。
薛玉郎语气淡然:“姥姥方才要一掌將我毙命,我怎能带你去?我不高兴。”
巫行云脸色一变,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耍小孩子脾气,怒道:“你这小子別再胡说八道!你带我去我自然不会杀你!我不但不杀你,还会奖励你。
“”
薛玉郎依旧淡淡笑著:“可姥姥若要继续攻打中原武林,便一定要杀我。”
巫行云又一噎,明白他的意思了。
片刻后—
她忽然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已没了方才的凌厉,倒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女童。
“一统武林?”
她撇了撇嘴:“不过是姥姥閒来无趣的玩物罢了,相比於小师弟又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薛玉郎脸上:“你若带我去见无崖子,姥姥便可暂时不进军中原,不过一”
她眯起眼睛,目光锐利:“之后如何且看你说的是否是真话。”
“要是假的,看我不收拾你!”
薛玉郎望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中竟有几分温暖。
“好。”
他点了点头:“那我们最好先回大雄宝殿,莫要叫他们久等。”
巫行云哼了一声,小小的身影转过身去:“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飘然而去。
薛玉郎望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緋红身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於之后————他没有再想。
剩下的麻烦就交给无崖子吧,省的这位老人家退休以后没事做。
身形一晃,同样消失在雨幕之中。
塔林之间,只剩下沙沙的雨声和那数百座沉默的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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