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配套建了两趟小平房,对应家属楼的住户,一家一个小仓房。

有两平米多,能放些杂物,最主要当车棚。

一般能停两台自行车,赵飞的乌拉尔62虽然瞅著粗壮,但也能推进去。

赵飞把摩托车放好锁门,提著钥匙上楼。

三月底,六点多,天还没黑。

赵飞一上楼,就发现门上的暗装锁已经换了新的,也没掏原先钥匙,直接伸手敲门,叫了一声“姐”。

里边立即传来“嚓嚓”脚步声。

张雅繫著围裙开门,手里拿著锅铲,看见赵飞回来,顿时露出灿烂笑容道:“你先等会儿,就剩俩菜了,马上就好。”

赵飞应了一声,迈步到屋里,看著张雅快步回厨房才打量屋內。

客厅变化不大,但朝南的窗户应该是擦过,瞅著透亮多了。

在原先放电视的柜子上,多了一个白瓷的教员像。

正对著客厅,朝北的餐厅摆著一张新的摺叠餐桌和椅子。

桌上碗筷都摆好了,中间是一个大瓷盆,里边满满一盆冒著热气的酸菜大骨。

两边摆著两盘炒菜,一盘蒜苔炒肉,一盘木耳鸡蛋。

刚才听张雅意思还有两道菜,今晚上应该是四菜一汤。

情知张雅这是想好好吃一个“喜儿”,就他俩人,准备这些,算是相当丰盛。

这时张雅开门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黄花菜,冲赵飞道:“再等会儿,就剩最后一个了。”

赵飞应一声,往厨房里瞅一眼。

楼里的厨房比平房条件强了不知多少。

地面和灶台都是水磨石的。

灶台上放著两个瓦斯盆,连著煤气入户的管子,打开阀门就能点著做饭。

不过这个年代,吸油烟机还没流行开,杨教授家算是比较讲究的,在窗户上装了一个排风扇,勉强能把炒菜的油烟往外引一引。

赵飞估摸装吸油烟机还得过几年,不过马上到四月,天气越来越热,冰箱得备一个,要不夏天想吃口凉的就费劲了。

赵飞正想,张雅把最后一盘熗炒土豆丝端上来,转身又从旁边橱柜上拿来一瓶酒和两个小玻璃杯放到桌上,先给倒上,笑呵呵道:“小飞,今天高兴,我陪你喝点儿。”

赵飞瞅一眼酒瓶的商標,不是滨市的本地酒,而是一瓶老杏花村。

对白酒,赵飞没有太多口味要求,答应一声先去卫生间洗手。

再出来,张雅把他碗筷都摆好了,解下围裙,放到一边,冲赵飞说一声:“你再等我一下。”快步衝到卫生间。

白天又买东西,又收拾屋子,干了一天活,刚又做了一桌子饭菜。

哪怕长再漂亮,这么折腾一天,也灰头土脸。

张雅动作麻利,先到厨房洗一把脸,重新梳了一下头髮,又在脸上擦一点雪花膏,最后拿出一支口红,在嘴唇上抹两下,再上下轻轻一蹭,冲卫生间的镜子一看。

这点口红颇有些点睛之笔。

再从卫生间出来,哪怕穿著依然朴素,整个人与刚才都不一样了。

赵飞眼前一亮。

虽然都是美人,吴慧芳和张雅属於完全不同的风格。

吴慧芳是明媚艷丽,甚至眉眼间有几分妖艷,再加上她从小学戏,有些身段、眼神,举止、仪態,平时不知不觉就会带出来。

所以她平时除了穿戴,几乎不在脸上打扮,生怕让人误会不检点。

张雅却是典型的川省美人,身材虽不高,但皮肤极好,天生就是粉润粉润的,此时涂上口红,显她肤色更白。

来到面前,仰头看赵飞,拉他转身到客厅。

走到那尊白瓷像前,收敛笑容,正色道:“小飞,我知道这辈子不能跟你有场婚礼,今天咱俩给她您人家鞠个躬,算是个仪式。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

赵飞一进来,看见白瓷像,没想到张雅是这个用意,说一声“好”。

两人来到像前,张雅拉著他手,冲白瓷像三鞠躬,又喝了一杯交杯酒。

虽然屋里就他俩人,气氛有些冷清,但是能在这样,宽乾净的楼房里,厨房里的米缸、麵缸都是满的,兜里揣著二百元存摺,还有七十多块钱现金,不用看婆婆的脸色,不用手心朝上要钱,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幸福。

然而与此同时,楼下的家属院里。

二十几米外的花坛旁边,娃娃脸和杰克两人穿著运动服,假扮成工业大学的学生。

虽然杰克看著面相有些显老,但这个年代恢復高考不久,尤其是刚恢復高考那几年,来的大学生什么年纪都有,甚至有三十多岁拖家带口的。

他们假扮学生倒也不十分突兀。

娃娃脸十分鬱闷。

——

昨天自以为设计的天衣无缝,在摩托车上做手脚,直接把赵飞烧死。

却没想到,赵飞居然发现了,没骑摩托车!

他仍鍥而不捨,今晚打算简单粗暴,趁赵飞下班的机会,找个人少的地方伏击拦截,再把现场布置成车祸样子。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赵飞下班竟没回家,先去了一趟招待所,又从招待所出来赶到这边。

连续超出预料,令娃娃脸几乎气急败坏,只能放弃白天布置的一切,跟杰克跟踪到家属院这边。

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俩人正盯著楼上,从窗户透出温馨的暖黄灯光,外边却淅浙沥沥下起小雨。

三月底的春雨,透著刺骨的阴凉。

娃娃脸被雨点打到脸上,不由打个喷嚏。

伸手抹一把鼻子下边喷出的鼻涕,先往大腿上抹了一下,又用双手一搓,恶狠狠道:“我草他妈的!这王八蛋咋还不下来~”

倒是旁边杰克,表情凝重。

抬头看一眼昏黑的天空。

因为下雨,户外人们都在匆匆往家走,唯独他俩站在这淋雨,显得格外突兀。

提醒道:“撤吧。根据白天观察,这女人应该是赵飞相好,他可能晚上不会回家了。

我们得调整计划,重新布置。”

娃娃脸不甘心地跺跺脚,又打个喷嚏。

脸色比此时的天还阴,沉声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三天之內解决赵飞,否则就算失败。”

杰克皱眉。

他之前跟娃娃脸关係不错,在此前的训练和任务中,娃娃脸始终扮演提供火力和爆炸物的角色,表现相当优秀。

这次才把他调到他们这组执行任务。

却没想到,脱离原先的团队体系,娃娃脸立刻原形毕露。

之前去西大培训一阵,別的东西学来多少不说,却把西大的狂妄和自我中心都给学来了。

杰克早就觉著娃娃脸的心態不对劲,但念著这些年的朋友交情,再加上整个小队中四个人,小陈是临时组长,老郑是老资格,这俩人从前就是一起的。

而他和娃娃脸都是从外边抽调过来。

他和娃娃脸再不一条心,就只能被小陈和老郑拿捏住。

出於这些考虑,杰克对娃娃脸几次並不特別理智的抉择,都没表达出异议。

直至这两天,他们所有计划,一步一错,全都落空。

干他们这行,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玄学。

这种情况,按说应该马上放弃任务,撤退潜伏,重整旗鼓。

偏偏娃娃脸还要硬著头皮干,这令杰克相当不乐意。

沉声道:“失败就失败,我们是行动小组,直接受行动处管辖。就算这种外勤任务失败,对我们也没多大影响,你执著什么?”

娃娃脸却沉声道:“杰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著这次行动,上面为什么把我们扔到这来?是觉著我们特別优秀,想要培养,提拔我们?”

杰克一噎,他瞬间明白娃娃脸意思。

娃娃脸冷笑一声:“我们都是大队长带出来的。前阵大队长竞爭处长失败,已经被调去坐冷板凳。你觉著我们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出一点紕漏,让人抓的把柄,你懂吗?”

杰克仍皱眉,沉声道:“那陈组长和老郑,他俩为什么不著急?”

娃娃脸嗤笑道:“人家有什么底牌,你知道吗?”

杰克表情一僵。

娃娃脸又道:“別到时候任务失败,人家都安然无恙,就拿咱俩出去背锅。你现在还觉著我没脑子、急功近利吗?”

说著,娃娃脸伸手拍拍杰克肩膀:“你还不明白吗?从这一次我们来到大陆,就已经没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

杰克倒吸一口冷气,仍有一丝侥倖:“应该不至於吧————”

娃娃脸道:“原先一组的陈龙,你知道吧?”

杰克点头道:“那是大队长的心腹,也是他妻弟。”

娃娃脸咧嘴一笑:“来之前我收到的消息,他上个月去暹罗执行任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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