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直衝眼眶。
何其有幸。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覆滚了几遍。
刘副部长翻开文件，念了一段具体的数字和指標：“根据上级统筹安排，红星轧钢厂需要出二百名技术工人和工程师。人员等级要求如下——”他把文件推到杨厂长面前，“老杨，你自己看。”
杨厂长接过文件，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看完后握著文件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二百人，对於拥有一万两千名职工的轧钢厂来说，数量上確实不算多。
但这二百人，全部是五级工以上的技术骨干，其中有大量的五级工、六级工，甚至还有几个七级工和八级工。
这些人，是轧钢厂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骨血，是真正的宝贝。把这二百人抽走，相当於把部队的排长、连长、营长级別的骨干抽走了一半。
杨厂长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但他知道，这是国家任务，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刘副部长显然理解他的心情，给了他一点缓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这二百人，加上周边几个工厂抽调的人员，一共一千人，一周后出发。厂里要做好动员工作，照顾好支援同志留下来的家属。路途上的保卫工作，由你们轧钢厂负责。”
他的目光转向李大虎，“具体来说，由李大虎同志带一个保卫大队负责沿途安全。我们刚得到的情报，沙漠深处发现了国民党残匪活动，虽然规模不大，但不可掉以轻心。到达目的地后，你们还要负责基地的保卫工作，直到其他部队来换防，或者——长期驻扎保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刘副部长合上文件夹，：“路上的接应点和补给点，稍后由公安部的同志单独跟你对接。具体情况他们会跟你交代清楚。”他又补了一句，“这次任务很艰巨，情况很复杂。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时，李怀德忽然开口。：“领导，我有个建议。”刘副部长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李大虎同志刚执行完半年的任务。回来不久，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次任务又这么重，我建议换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去。再说了，厂里一下子抽走二百名骨干，后续肯定要补充新人进来。补充人员的审核把关，还得靠李大虎同志。他要是走了，这一块谁来接手？”
段书记一听“补充新人”这四个字，心里立刻紧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李怀德的意思——轧钢厂一万两千人，人员构成本来就复杂，要是没有李大虎在，进来的人鱼龙混杂，什么背景的都有，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他连忙接过话头，支援李怀德：“是啊，刘副部长，李大虎同志刚出任务回来，浑身是伤，媳妇又快生了，厂里实在离不开。我们轧钢厂还有其他优秀的同志，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人去？”
刘副部长听完两人的话，没有立刻反驳。他缓缓开口，：“你们不想让李大虎同志去，一个是不想让他再冒险，一个是有他在你们放心。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大虎身上，“但是，別人去，部里和上层领导都不放心。上面直接点名——只有李大虎去，他们才放心。所以，只能这样了。辛苦大虎同志了。”
李大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了起来，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德坐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嘴苦瓜。还想说什么，被段书记在桌下按住了手腕。
段书记侧过身，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怀德，李大虎去，已经是改不了的事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给他多准备些东西。”
李怀德听了这话，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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