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厂工会活动室,掛了三四百张黑白照片,都是许大茂这一年拍的。
高炉出铁、工人挥汗、工具机飞转、食堂开饭,甚至还有几张兔厂里白绒绒的兔子。他还特意找人写了一横幅,掛在了活动室门口。
那天,去的人还真不少。大多是厂里的工人和干部,头一次遇到这种摄影展。
大家都是衝著热闹来的,转一圈看看就走了。
但女工们去的很少——许大茂的情况摆在那里,女工们对他更是避而远之,生怕沾上什么閒话。
倒是厂外有人慕名而来,听说是轧钢厂有人办了摄影展,觉得新鲜,便过来瞧瞧。
许大茂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摄影展能给他带来什么,纯粹是图个热闹,给自己找点事做。但没想到,这一办,还真办出了意外收穫。
下午,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活动室。头髮扎成一条辫子,戴著眼镜,气质文静,跟厂里的女工明显不一样。
她在每张照片前都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许大茂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工人的家属,后来发现她在其中一张照片前站了很久——那张拍的是傍晚时分的高炉剪影,烟囱里冒著白烟,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许大茂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您觉得这张怎么样?”
那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构图很好,光线也用得巧。拍的是下班的时候吧?烟囱里的烟是白色的,说明那天的煤烧得透,炉子状態好。”
许大茂愣了一下。他拍了这么多张照片,厂里的人看了只会说“拍得真像”“这是哪儿啊”,从来没有人能从一张照片里看出炉子状態好不好。他顿时来了精神,跟她多聊了几句。
一聊才知道,她叫冉秋叶,是红星小学的老师,平时也喜欢拍照,自己有一台海鸥相机,周末偶尔出去拍拍风景。
两人从照片聊到相机,从构图聊到光线,越聊越投机。许大茂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
下午李大虎带著闪电顺著围墙巡逻。这还是回来后第一次巡逻围墙,围墙边上的杂草都清理乾净了。
闪电现在没有老態了,可能是李大虎回来他又精神起来了。
闪电在前面欢快的跑著。李大虎手里拿著个小棍,一边走一边扒拉著草。
就在这时,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响了几声,紧接著,一个清晰而急促的,何雨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
“保卫处李大虎同志!保卫处李大虎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到总厂厂部会议室,开紧急会议!重复,立刻到总厂厂部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广播一连喊了三遍。
厂里人看向喇叭。
用厂区大喇叭直接点名呼叫一个干部去开会,去年出现过一次,呼叫的也是李大虎。然后李大虎失踪去执行秘密任务,弄了一身伤回来。这回又是什么事?
李大虎听到没有犹豫立刻往厂部大楼跑。
等跑到厂部门口看到李怀德等在楼门口。
看到李大虎过来,急忙拉住李大虎叮嘱“大虎,这回再有什么任务你也別接,你刚回来还带著伤呢。千万別接知道吗。不管是什么事,让他们找別人去。你千万別答应,听到没有?別跟我打马虎眼!上回也是这样,喇叭一响你就没了人影,再回来的时候浑身的伤。大虎,我告诉你,这回天塌下来你也別应!”
“我知道了,领导。”李大虎拍拍李怀德的手背,“先上去听听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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