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id=“heading_id_2“>第7章 雏凤清声</h3>
赣州总舵校场高朋满座,宴席摆了二十来桌,来的都是赣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彭家的喜宴不似寻常那般喧闹,没有女眷,席间除了间或有交头接耳声,就只剩零零落落的碰杯声,安静得像是怕惊扰了刚睡著的婴孩一般。
主座上的彭镇文召来一名侍卫低声吩咐几句,起身举杯:“日前彭家家主新婚,婚礼从简,今日聊备酒菜,还请诸位尽欢。”
宾客纷纷起身,祝贺之声寥寥,场面颇有些尷尬,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一句也无,就怕说多了反被怀疑居心。
彭镇文举杯饮尽,接著道:“家主不便见客,且让新妇来给眾人敬酒。”
席间传来几声讶异。
只见沈未辰上著金花纽扣海棠红云锦绸缎袄,两边袖摆各绣一只喜鹊,下著织金马面裙,盘髮饰以凤头釵,略施粉黛,自后走出,仪態端庄,举止落落大方,浑不似一般新妇低首敛眉娇羞谨慎,宾客中不少人见她美貌大方,都不由得发出惊嘆。
新妇面带微笑,对席间微微頷首,轻移莲步来到主桌。这是她第一次把彭家这一辈人见个齐全。彭南三脸上瘀血未退,鼻青脸肿地坐在彭南二身边;彭南五穿著红袍,看著憨厚安分,不怎么起眼;彭南六年约十四五,长相斯文,在彭家几个孩子中算眉清目秀;至於教养不严的彭南七,那日隔著盖头,今日才看清他长相,比想像中还小些,或许只有九岁。
一名侍卫上了酒,沈未辰双手捧杯对彭镇文行齐眉礼,恭敬道:“敬文叔。”
彭镇文举杯还礼,饶是他老成持重,原本想说些场面话,见著沈未辰竟说不出口,只点头道:“辛苦了。”
这话不伦不类,总算他压低了声音,料其他宾客没听见,偏生彭南七愣头愣脑问道:“文叔公为什么说辛苦了?我去別家喜宴,人家都说好听话……”
彭南五低声喝道:“七弟,闭嘴!”
彭南七算不上聪明伶俐,却知眼色,连忙闭口不语。
沈未辰以袖掩唇,只浅啜便放低酒杯,接著对彭家几兄弟举杯:“五位公子,请。”
彭南二举杯冷冷道:“沈夫人,恭喜。”他自不肯喊沈未辰“娘”,沈未辰也不想要这儿子,两人说定以“夫人”、“公子”相称。
彭南三低著头喝酒,看都不敢再看沈未辰一眼。彭南五尷尬举杯,也说了声恭喜。彭南六与彭南七都是第一次见著这位“后娘”真容,学著彭南二说恭喜。
彭南六还是少年,瞪大眼睛看著沈未辰,沈未辰问道:“你多大了?”
彭南六道:“八月就满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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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辰笑道:“年纪合適,生肖也不相衝,你替我端酒盘吧。”
彭南六望向文叔公和二哥,彭镇文点头应允,彭南二一如既往冷著一张脸。
沈未辰问道:“不肯吗?”
彭南六忙道:“好。”起身接过侍卫手上托盘,跟在沈未辰身后。
沈未辰先来到彭氏宗族那两桌前,那儿多是镇字辈、天字辈的尊长,年事已高,沈未辰让彭南六一一介绍,敬过酒后,又来到各门派桌前,举杯道:“新妇青城沈氏,谢诸位贵宾赏脸。”落落大方的模样反而让宾客们有些无措,连忙纷纷起身道:“恭喜,恭喜!”
这些宾客怕是从未经歷过如此尷尬的喜宴。当初彭家放出消息说与青城联姻结盟,这些门派皆认为以青城如日中天的名声与盟主地位,断不可能与臭名昭彰的彭家联姻,这不过是青城受困於唐门华山联军,不得已之下的委曲求全之计,只可怜这青城大小姐,白罗伞声名鹊起不过几年,就这么被卖进彭家。等听说她是嫁给彭千麒后,人们更是震惊,嫁给彭南二也就罢了,嫁给彭千麒,还有几年好活?这不是结盟不成反结怨?真要跟青城反目成仇,抚州船队何必北上?尤其不解以彭镇文的手腕跟世故,是怎生把这事给办砸了的。
与彭家有交情的门派都来探问原因,曹棲岩更是苦劝,彭镇文只说一切自有安排,可这算什么安排,存心给青城下马威?彭家虽强,但打从彭老丐死后,赣州这一带也闹出了不少动静,好不容易跟青城结盟,怎么又来这一出?这事从彭家说不张扬,只在事后补办喜宴就知端倪,九大家姑娘出嫁能这么寒磣?
没承想今日到了宴上,真见著这“沈夫人”亲自宴宾,这女人不仅年轻貌美,而且落落大方,浑然不见彆扭姿態,怎么看都不似不情愿,当真让人搔破脑袋也想不透。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青城与彭家联姻虽属无奈,其中却也有真意。青城被唐门华山夹击,有传闻说点苍也暗中支持唐门,少林武当自顾不暇,崆峒作壁上观,至于衡山,莫说现在元气未復,打从丟失盟主之位,跟青城就差明面上没撕破脸了,静虎入掌黔东维持秩序也不知是衡山另有所图,还是他看在妻子面上帮青城一把,青城能结交的强援从地理位置上也就只有掌著赣州的彭家了,徐家在长江下游,要过路还得看彭家眼色。
若以长久计,彭家確实是青城眼下唯一的浮木,要说两家是真心联合也非不可能,倒是没料到青城少主如此能屈能伸。这么说来,当初沈庸辞正值壮年就称病逊位,后来又死得不清不楚,这里头恐怕也有几分古怪。
宾客们还没琢磨清楚,新娘就来敬酒了,他们想说几句吉祥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怕说好听了反得罪这位沈夫人,只得含糊恭喜几句。
沈未辰对彭南六道:“六公子,替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大人物吧。”
彭南六低声道:“我认不全。”说著指著其中几人道,“那是张掌门,那是李堂主……”他接连介绍几人,沈未辰笑道:“这掛一漏万的,不若诸位自个介绍,也好让贱妾认识认识。”
宾客们连忙起身,一一报了姓名身份,沈未辰轻啜一口酒道:“贱妾不胜酒力,聊表心意,往后丐帮与彭家还需诸位鼎力支持。”
她走完一圈,二十余桌都敬过一轮,把两百来个宾客姓名记下,这才回到主桌,对彭镇文敛衽行礼:“文叔公,我有些醉了,想先回房歇息。”
彭镇文点头道:“去吧。”
彭南六忙道:“我送沈夫人回房。”
彭南二冷声道:“有你的事?坐下!”
沈未辰笑道:“我自己能回去,不劳六公子费心了。”
彭南六不敢违逆二哥,只得乖乖坐下。
沈未辰自行离去,彭镇文瞧著她背影,既觉满意,又不禁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沈未辰回到房间,许荷与许莲忙为她更衣。她手銬脚镣並未除去,手銬上的铁链贴著胸下,用丝线缚住以免晃动,脚镣则被马面裙掩盖,只要不迈大步,外表看来与寻常无异。
许荷低声道:“姑娘辛苦了,这么走动不累吗?”
照理说,许家姊妹该改口称沈未辰为夫人,但沈未辰厌恶这称呼,在外必须忍耐,却不想贴身丫鬟也这样称呼她,於是要两人私底下叫自己姑娘即可,两人不明其意,只是听命。
沈未辰笑道:“这场面我打小习惯了,不觉辛苦。”又嘱咐道,“你们在彭家做事,少说少问,要谨慎小心。”
许莲许荷忙不迭点头。
宴席上沈未辰虽然节制,但每桌喝一杯仍觉醉意,让许莲打水替自己卸妆。许荷为她摘下头饰,沈未辰问道:“外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许荷兴奋道:“有件趣事!听说闽地有个孙堂主死在荒道上了,有人说是李大侠来啦!”说著顿了一下,低声道,“也不知道李大侠什么时候再来抚州,怕是这儿通缉太多,难了。”
沈未辰听到李景风,心中一跳,隨即明白又是有人假託名號,景风若回关內,定然先救自己,绝不会张扬犯案。他出关之事极其隱秘,除了崆峒议堂要员跟几名亲信,无人知晓,倒是这几年间借他之名暗中行刺的人不少,各种关於他的流言越传越玄乎,沈未辰与沈玉倾谢孤白閒聊时曾作为笑谈。
谢孤白道:“不只是有人假託景风之名除恶,也有夜榜藏身於后,才有这么多大案都赖在景风头上。”
刺客不宜扬名,行跡隱匿的大侠便是最好的掩护。
沈未辰见许荷神色兴奋,问道:“听语气,你仰慕李大侠?”
许荷红著脸道:“谁不仰慕李大侠?多少姑娘想嫁他呢。”
沈未辰低声喝道:“他是行刺总舵的仇人,你怎么敢这么说话?当心我把你们姐妹交给二公子处置!”
许荷脸色煞白,忙跪地求饶:“姑娘饶命!”
许莲打水回来,见妹妹下跪求饶,忙放下水桶跟著跪下,惊慌道:“姐姐做错了什么惹姑娘发这么大脾气?姑娘饶命!”
沈未辰摇头道:“起来吧。我只是要你们记得,在这儿提起三爷跟李大侠的名字得小心,你们口无遮拦,早晚要出事。”
姐妹俩嚇得花容失色,相互搀扶著起身,沈未辰心想这俩姑娘容易轻信於人,又不精细,让她们打探消息容易泄密,到时反害了两人,但自己没其他耳目,也只能靠她们了。这几日相处融洽,两人对自己放鬆了戒心,说话肆无忌惮,与她们交心容易,但必须让她们懂得警惕,这一嚇能让她们长记性。
沈未辰道:“我足不出户,往后只能靠你们陪我说话解闷了。你们在外头听著有趣的事就跟我说,只记得一点,说话务必小心。若二公子问起我们聊些什么,你们就照直说,除非我有交代,否则不用特意隱瞒。”
两人应了声是,沈未辰见她们惊魂未定,笑著招手:“过来,我有秘密跟你们说。”
两人大感好奇,凑上前来,沈未辰在两人耳边低声道:“我也想嫁李大侠呢,这话可不能跟二公子说。”
两姐妹捂嘴一笑,忙道:“不会说,不会说。”
沈未辰点点头,接著道:“我閒来无事,你们替我去向二公子要个箏打发无聊吧。”
许荷睁大眼睛:“姑娘还会弹箏?”
沈未辰笑道:“学过一些。若想学,我教你们。”
许荷摆手:“我怕是学不会……”
沈未辰笑道:“没让你去卖艺,学著玩而已。”
要把这俩丫头收作心腹还需花点工夫,沈未辰心想。彭千麒虽然恶名昭彰,但彭家政事素来由彭镇文处置,不少门派是恶其人而不恶其亲,尤其牵扯门派利益,愿意跟隨彭家的也不少。今天来的宾客应该都是赣地最重要的门派要人,无论喜不喜欢彭家,消息传出去,这些人都会认为青城与彭家结盟之情甚篤,虽然於青城名声有损,但益於彭家,彭镇文会满意,但也会对自己提高戒心。这段时日必须深居简出,免得彭家起疑,但自己不能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还需这两人替自己探问。
照推算,船队应该已近襄阳,严家会乖乖退兵吗?沈未辰最担心的便是青城,只是两地相隔遥远,不知青城战事如何……
※
听到沈未辰下嫁彭家的消息,严烜城几乎要晕过去。他不相信这种事,也不相信將妹妹视若珍宝的沈玉倾会干出这种事。
“一定是谣言!”军议上,严烜城当著赵子敬、杜吟松、古銓新等一眾华山大將和严家旁系长辈严秀池的面,对著父亲与弟弟大叫,“青城要乱我军心,骗我们撤退!”
如果这真是青城的诡计,自己这样力排眾议是不是会害了青城?严烜城脑子还乱著,就听父亲冷冷道:“抚州船队正向襄阳驶来。”
“谁知道他们中了什么诡计?那个谢孤白狡猾得很!”严烜城大声反驳,“沈玉倾不可能把妹妹嫁给臭狼,不可能!再说了,真要打,他们就该偷袭,干嘛大张旗鼓宣布结盟,让咱们戒备?假的,肯定是假的!”
严非锡难得地耐著性子问道:“上百艘战船在江面上,怎么藏?”
严昭畴连忙安抚大哥:“大哥,咱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应付彭家船队。鄱阳湖是水路要道,彭家手上是丐帮船队主力,咱们要怎么打这一仗?”
“那是虚张声势!”严烜城道,“他们虚晃一枪就会走!消息是假的,卖个人情给青城而已,就是要我们误以为真,不用理会!”
严非锡的耐心很快告罄,吸了口气道:“再胡言乱语,就滚出去!”
严烜城还要开口,严昭畴一把將他摁下:“大哥,坐下!”坐在身边的方敬酒也把手按在他大腿上,低声道:“你要是被赶出去,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严烜城抱著头心乱如麻,只听严非锡问道:“昭筹,你怎么说?”
严昭畴道:“大哥的话有道理,彭家若要偷袭,就算江面上无处可藏,也用不著放消息让我们提防,我猜有几个可能,一就是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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