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父子夜谈
提到贾东旭,两人都沉默了。贾张氏1965年冬天没熬过去,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贾东旭前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现在靠邻里接济过活,见了谁都低著头,再没了当年的戾气。
“这人啊,这辈子就像你哥炒的菜,”何大清慢悠悠地说,“火候不到,生;火候过了,焦。得像你哥那样,该添柴添柴,该撤火撤火,才能炒出味儿来。”
何雨柱笑了,拿起馒头掰了块,泡在剩下的酒里:“哥不光会炒菜,还会『调味』。你看院里,易大爷去年冬天摔了腿,我每天给送汤;刘海中家孙子发烧,我托人弄到退烧药;这些不都是哥教我的?他说『远亲不如近邻,帮別人就是帮自己』。”
窗外的雪下大了,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轻轻敲窗。何大清喝光了杯里的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你哥在保定,怕是也没閒著。前阵子你妈去公园打太极,听人说保定那边有个『神秘卖家』,总在夜里卖平价粮,跟不要钱似的。我一听就猜是你哥,除了他,谁有那本事?”
何雨柱心里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知道哥哥的性子,从来都是“做了不说”。当年母亲病重,是哥哥托人送来的进口药;雨水考上大学,是哥哥悄悄寄来的学费;就连他现在住的东厢房,也是哥哥1962年用“奖金”买下的,说“让咱家人有个踏实窝”。
“哥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吸了吸鼻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又给父亲的杯子添了点,“等开春了,我带著秦淮茹和柱子去趟保定,看看哥和晓萱。晓萱都两岁了,我这当二叔的,还没抱过呢。”
“该去,该去。”何大清连连点头,眼里的光亮了起来,“替我跟你哥说,別总惦记家里,他在那边好好的,比啥都强。还有,让他给晓萱多拍几张照片,你妈天天翻著影集念叨,说孙女眼睛像她。”
何雨柱笑著应了,心里却盘算著该给哥哥带点啥。保定冷,给嫂子徐秀丽织件厚毛衣;晓萱爱吃糖,多带几包水果糖;哥爱喝浓茶,把家里那罐龙井带上……想著想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桌上的酱肘子见了底,花生米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个馒头早就下肚。何大清打了个饱嗝,起身往炕里挪了挪:“老了,喝两杯就晕。你也早点歇著,明儿还得去厂里。”
何雨柱收拾著碗筷,见父亲往炕头摸,知道他是想拿那个装著何雨杨照片的相框。那是1968年何雨杨回北京时拍的,穿著军装,抱著刚满月的晓萱,徐秀丽站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何大清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说“看看儿子孙女,睡得踏实”。
“爹,我给您焐焐被窝。”他把碗筷摞在一边,拿起炕边的粗布褥子,往里面塞了个暖水袋,“夜里冷,別冻著。”
何大清“嗯”了一声,眼睛却盯著墙上的日历,喃喃道:“还有三个月就开春了,你哥最爱吃咱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槐花,说是能做槐花饼。等开了花,我给你哥寄点去。”
“您老胳膊老腿的,別爬树。”何雨柱笑著说,“等我休班,我去摘,保证弄得乾乾净净的,让哥尝尝鲜。”
把父亲安顿好,何雨柱吹了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帽子上,簌簌地响。院里的路灯照著积雪,亮得晃眼,他看见中院的易大爷家还亮著灯,窗纸上映著两个老人的身影——易大爷正给瘫痪的老伴按摩腿,动作慢得像老黄牛拉犁(和原来的妻子离婚又娶了一个)。
他想起何雨杨说的“日子就像爬坡,一步一步挪,总能到顶”。是啊,这些年再难,不也熬过来了?母亲的咳嗽轻了,妹妹的工作稳了,自己的日子也有了奔头,连贾东旭那样的人,见了他都会说句“柱子,谢了”。
走到自家门口,他看见秦淮茹正站在屋檐下等他,手里拿著件厚棉袄:“咋才回来?我给你热了粥,快进屋喝。”
“跟爹聊了会儿。”何雨柱接过棉袄穿上,心里暖烘烘的,“咱爹说,开春去保定看哥。”
“好啊。”秦淮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给晓萱做了双虎头鞋,正好带去。”
进屋喝著热粥,听著秦淮茹絮叨儿子建业白天的趣事,何雨柱觉得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他想起哥哥信里的话:“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看著琐碎,却藏著热乎气。”
现在他信了。这热乎气,是父亲酒杯里的二锅头,是母亲咳嗽时的冰糖雪梨,是妹妹信里的“哥放心”,是妻子手里的热粥,更是远方哥哥寄来的酱肘子和那句“家里有我”。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著墙上“劳动最光荣”的奖状,映著秦淮茹温柔的侧脸,映著锅里咕嘟冒泡的粥。何雨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觉得这粥比啥山珍海味都香。
他知道,明天一早,他还得去食堂,还得抡起锅铲,还得想著给母亲留块软和的馒头。但这又何妨?就像哥哥说的,“锅铲握得稳,日子就过得稳”。
夜渐渐深了,四合院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雪落的声音,轻柔得像首歌。何雨柱躺在床上,听著身边秦淮茹均匀的呼吸,心里踏实得很。他想,等开春见到哥哥,一定要跟他碰杯,告诉他:“哥,你当年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至於那本泛黄的《家常菜谱》,他早就传给了儿子建业,扉页上“手艺在身,饿不著家人”的字跡,被岁月磨得浅了,却刻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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