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时代变了』这几个字,声音听起来很低沉。

“现在银行系统全国联网,手机通话有大数据记录,天上有卫星,地上有人脸识別。您以前要靠人情关係才能查到的东西,现在只要有权限,在电脑前就能调出来。所以说,您那本帐,已经不是最全的那本了。”

张敬儒的脊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veridian的併购案,您安排严庆华操盘,用的是十三年前的离岸架构。nexvancebv在荷兰註册的时候连实际受益人都没做隔离,因为那个年代没人查这些。可今年,欧盟反洗钱指令第六版生效,荷兰商会的登记信息全部公开可查。”

陈平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您的布局,每个环节都是按二十年前的规矩来的。可规矩早就换了。”

张敬儒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停了两秒,又放下了。茶凉了。

“吴绍铭替您守到了最后一秒。您教他拿母亲的病情当筹码来拖时间,可您连他母亲手术排期正常这件事都不知道,因为您不用网际网路,不上医院系统,您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人。人会骗您,系统不会。”

堂屋外面,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张敬儒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了膝盖上。

“方志远在看守所被灭口,您调动的是当年大轮岗时安插进去的人。那套指令传了三层,经手四个人。您觉得密不透风,可他们每个人的手机信號、通话记录,还有行动轨跡,全都在公安的数据池里。三个技术员花两天时间就能把整条线都理出来。”

陈平放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老水仙,举到眼前看了看。

“张老,您的茶是好茶。”

杯沿凑到嘴边,他浅浅喝了一口。

“可惜,凉了。”

茶杯轻轻搁回桌面。

“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一套,也跟这杯茶一样,早就凉了。这是谁也挡不住的。”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张敬儒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动。那双浑浊的眼盯著桌上的紫砂壶,壶嘴还掛著一滴没落下来的茶水。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秒,那条薄薄的嘴唇终於裂开。

“你贏了。”

三个字又轻又干。

陈平放从椅子上站起来:“是您的时代过去了。”

张敬儒抬起头,两只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伸手去够靠在椅子腿上的拐杖,撑了两下才站起来。

脊背弯了。

在陈平放进门之前,那根脊樑还是直的。

院门口,碎石路尽头,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穿深色大衣,步子不快不慢,两鬢花白,胸前別著党徽。

赵德山。省纪委书记。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两个背著公文包,两个穿制服。

赵德山穿过碎石路,经过那棵五针松,走进堂屋。

张敬儒站在八仙桌前,拐杖拄著地面,一动不动。

赵德山在他面前站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批文,双手展开。

“老领导,中央纪委专案组的批件。”

他顿了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敬儒的拐杖在地砖上磕了最后一下。

堂屋外,竹林的沙沙声渐渐停了。陈平放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被搀扶著走出铁柵门。

铁柵门合上,门轴吱呀一声,锈片簌簌落了一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