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西麦翁·杜卡斯(二)
他看向里昂,眼神变得认真而坦率:“您是巴西琉斯的盟友,是受陛下和元帅正式邀请而来的援军,更是我祖父故交的血脉。於公於私,我西麦翁·杜卡斯,都理应秉持祖父遗志,忠信於陛下,相助於殿下您。”
里昂挑著眉,思索著。
他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但对方的言辞確实极具说服力,也符合他的期望。
他微微頷首:“总督阁下的心意,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只是,”西麦翁话锋一转,无奈道,“眼下我確实腾不出手来给您更多的帮助。布拉纳斯的军令紧迫,命我速率本部兵马赶赴多利留姆与他匯合,军情似火,不敢耽搁。恐怕无法在尼西亚款待殿下,与您详谈了。”
这很合理,里昂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西麦翁从怀中取出一个隨身的小羊皮纸本和一支炭笔,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章戒指。
他將这页纸小心地撕下,递给里昂:“殿下可持此手諭,返回尼西亚。我留守城中的总管和各级官吏见到它,必然会以最高规格接待您和您的军队,补给、休整、医疗,一应需求,都会优先满足,绝无怠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殿下似乎去意已决,若想儘快返回君士坦丁堡,向陛下和元帅面陈东线详情,走陆路太过周折。我可以让总管为您安排几艘稳妥的船只,直接从尼西亚的基济库斯港走海路返回金角湾。这样既快捷安全,也能让殿下和將士们少些奔波劳苦。您看如何?”
好周到的考虑。
里昂接过手諭,诚恳地道谢:“总督阁下思虑周全,雪中送炭,我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西麦翁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殿下言重了。同为陛下效力,分內之事。那么,我先告辞了,军务紧急。祝殿下一路顺风,在尼西亚好生休整。我们——后会有期。”
他再次行礼,然后利落地调转马头,带著亲卫,向自己的军团飞驰而去。
里昂和亨利驻马原地,望著那支重新开始行进的帝国大军,以及西麦翁消失在队伍中的身影。
“你怎么看?”里昂低声问亨利。
亨利沉默了片刻。
“太顺利了,殿下。”他缓缓开口,“也太——周到了。简直像是早就为我们准备好的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他希望我们走的路。”
“你是说他別有所图?”
“不一定是有恶意。”亨利斟酌著词句,“但这份热情和友善,超出了正常礼节甚至故交之情的范畴。他明確点破我们与布拉纳斯的矛盾,急切地表明自己站在皇帝一边,然后立刻提供所有我们需要的便利,尤其是——主动建议並安排我们儘快从海路离开。”
亨利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为什么这么希望我们儘快离开安纳托利亚?回到君士坦丁堡?是真的纯粹为了帮我们,为了向皇帝表忠心,让我们去告状?还是——有別的考虑?
比如,不想让我们在尼西亚久留,看到或听到什么?或者,確保我们以一种安全的方式,將布拉纳斯的事情带回君士坦丁堡,从而在中央製造某种——他乐见其成的压力或局面?”
里昂的心沉了沉。
“我们没有证据。”里昂最终说道,將手諭小心收好,“而且,他提供的帮助是实打实的,我们也確实需要。拒绝显得多疑且愚蠢。但是——”
“留个心眼。”亨利接道,脸上重新浮起那惯有的狡黠的笑容,“就像对付路上的泥泞一样,別人送上门的路,走的时候也要看看脚下实不实在。我们先去尼西亚,补给要拿,休息要有,但眼睛要亮,耳朵要灵。至於船——上了船,也不意味著不能靠岸,不是吗?”
里昂点了点头。
此行真的给他开眼了。
帝国的水,深——太深了,深不可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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