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克伯里额头触地,继续道:“萨乌尔向您稟报的一千五百骑,是我命他如此说的。我欺骗了您。我全部的、还能骑在马背上拉弓挥刀的人,都在这里了,只有五百七十三骑。我们没有精良的鎧甲,没有足够的备用箭矢,战马也並非全是良驹。”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乞怜,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荡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因为我害怕,苏丹。我害怕您会因为我的弱小和寒酸,像其他人一样,对我不屑一顾,將我復仇的最后希望也轻轻拂去。我在草原与废墟间流浪了太久,失去的太多,只剩下这个名字和这把刀,还有刻在骨头里的仇恨。”

他再次深深伏下:“如果我的欺瞒之罪让您蒙羞、让您愤怒,我阔克伯里绝无怨言。请您刺瞎我的双眼,砍去我的手足,我甘愿承受。我此生別无他求,只愿看到扎因丁从他窃取的宝座上跌落,只愿夺回我父亲传给我的、本该属於我的一切!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这具残躯!”

营帐前一片寂静,只有幼发拉底河的咆哮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法鲁克被这直白而近乎悲壮的自陈惊得暂时忘了愤怒,塔居丁则眯起了眼,审视著这个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男人。

忽然,萨拉丁发出一阵洪亮而真诚的大笑。

这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也让阔克伯里惊愕地抬起了头。

“哈哈哈哈哈!復仇?这有何罪!”萨拉丁大步上前,亲手將阔克伯里扶起。

他拍著对方坚实却单薄的肩膀,目光如炬:“阔克伯里,你的坦诚比一千五百个虚偽的承诺更珍贵。血亲背叛,家园被夺,这是男子汉心中最烈的火,最深的痛!我萨拉丁若因此等赤诚之心而发怒,岂非成了不明事理之人?”

阔克伯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流露出一种近乎皈依般的激动,他嘴唇囁嚅著,却说不出话。

然而,萨拉丁的话锋隨即一转,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但是,阔克伯里阁下。统帅大军,犹如执掌天平。一侧是仁慈与理解,另一侧,必须是不可动摇的纪律与公正。你欺瞒军情,虽情有可原,但此风不可长。我若不加以惩戒,如何面对帐下这些遵守法度、直言不讳的將士?”

他凝视著阔克伯里的眼睛:“我欣赏你的勇气和仇恨,也愿意给你復仇的机会。但过错,必须付出代价。我不取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手足。我罚没你未来一年所得军餉的三成,分赏给尽职的斥候,从此,你便是我帐前坦诚的將领,如何?”

阔克伯里眼中闪过决绝:“苏丹的公正令我深深羞惭!但欺骗之罪,岂是钱財可赎?”

话音未落,他迅速拔出匕首,向自己左手砍去。

“噗嗤——

—“

一声闷响,一截带著厚茧的指节应声落地,鲜血瞬间涌出。

阔克伯里的脸色骤然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身体如同標枪般挺直,连下意识的颤抖都看不见。

他迅速扯下头巾一角,熟练而用力地缠住伤口,止住涌出的鲜血,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

隨即,他再次向萨拉丁单膝跪地,咬著牙关:“以此残躯为誓,阔克伯里此生绝无二言!”

全场譁然,萨拉丁眼中瞬间掠过震惊与一丝抗拒。

真主不认同任何自伤行为,作为穆斯林的领袖,萨拉丁按理不能公然支持阔克伯里这种行为。

但他迅速克制,深知此刻的士气与人心比指责更重要。

阔克伯里这股狠劲,对自己尚且如此,对敌人又將如何?

萨拉丁身后那些骄傲的將领们,眼中也无一不掠过深深的动容。

塔居丁微微点头,法鲁克则彻底收起了轻蔑。

萨拉丁走到阔克伯里近前,亲自解下自己肩上的羊毛披风,披在阔克伯里肩上:“起来吧,我的將军。你的血,已经为你的誓言和我们的盟约做了见证。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夺回你的一切,以及————为真主拓展疆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