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老天师福,师爷身体一向康健,每日喝茶看云,胃口好,睡得也踏实。”王也恭敬地回答,隨即侧过身,將站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正偷偷打量老天师的张楚嵐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老天师,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张之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楚嵐脸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平和如古井深潭,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让张楚嵐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注视著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著怀义当年几分神采,却又带著这个时代年轻人特有气质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中蕴含著时光沉淀下的感慨与一种自然而然的慈祥:“是————楚嵐吗?”
“我————”张楚嵐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预想过的许多场面、许多说辞,在这一刻都堵在了胸口。
面对这位在异人界地位尊崇无比的天师,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何开口。
“叫师爷。”张之维的语气平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切与理所当然,“你爷爷怀义,既然把金光咒和阳五雷都传给了你,便是认了你这个传人。你虽未正式录入我龙虎山正一谱系,但这声师爷”,你叫得不冤,我也受得起。”
“师爷!”张楚嵐再不犹豫,心中那点莫名的紧张与隔阂仿佛被这句话轻易抚平,他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朝著张之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响亮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称呼,不仅是对辈分的確认,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接纳,让他漂泊无依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张之维欣慰地点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隨即对他道:“楚嵐,你隨我来。有些关於你爷爷的旧事,还有这次罗天大醮的关节,师爷需要单独与你交代几句。
这话显然是要屏退旁人。
他又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气质清冷出尘如同雪中寒梅的年轻道士张灵玉,吩咐道:“灵玉,你去接引安排其他来客吧。我与楚嵐说几句话便来。”
“弟子遵命。”张灵玉躬身应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他直起身,转向王也、陆玲瓏、徐三徐四、冯宝宝等人,做了一个標准而优雅的“请”的手势,神色清淡有礼,“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隨我到侧殿奉茶,稍事休息。”
眾人依言,隨著张灵玉引路,前往山门一侧相对清净的偏殿。
陆玲瓏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悄悄打量这位在异人界年轻一辈中名声极响的“小师叔”。
只见他身形挺拔,道袍整洁得不染微尘,面容俊美却透著疏离,气质確如传闻中那般皎皎出尘,只是————细看之下,那如画眉眼间,似乎总縈绕看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化开的淡淡鬱结,与他整体的清冷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徐三徐四则与张灵玉简单寒暄了几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楚嵐才从正殿方向走来,脸色沉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锁著,显然刚才与老天师那场单独的谈话,涉及的內容並不轻鬆,甚至可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或困惑。
“楚嵐,怎么样?老天师都跟你说了什么?”陆玲瓏第一个迎上去,察觉到了张楚嵐情绪的低落,关切地问道。
张楚嵐抬起头,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人,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的沉重並未散去:“没什么大事,就是交代了些规矩,提点了些要注意的人。具体的————回头再说吧。”
他显然不想在此刻深谈,话锋一转,“我们先去后山吧,比赛的报到处和预选场地应该都设在那里,別耽误了正事。”
眾人见他心意已决,不想多言,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一行人不再停留,跟著指示牌的指引和张灵玉方才提到的路径,朝著龙虎山更深处的后山区域行去。
前山的喧囂与市井气被逐渐拋在身后,脚下的山路变得愈发清幽古朴,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清香与远处隱约的溪流声,鸟鸣偶尔响起,更添幽静,与前山判若两个世界。
一路前行,王也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陆玲瓏背上那柄颇为醒目的浅粉色纸伞瞟去,眼神里带著探究与思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王也师兄,”走在前面的陆玲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脸上带著明媚的笑意,看向王也,“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这大晴天的,我背著把伞干什么呀?”
她这一问,不仅正中王也下怀,连旁边看似在閒聊、实则也一直暗中观察的徐三徐四,以及好奇心早就按捺不住的张楚嵐,都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柄伞上。
其实他们早就好奇得心痒痒了,只是徐三徐四碍於徐翔和李慕玄的严令,不敢主动打听陆玲瓏的底细手段,而张楚嵐则是初来乍到,摸不清陆玲瓏的脾气,不好意思贸然发问。现在陆玲瓏主动提起,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陆玲瓏似乎很满意眾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她轻轻踮了踮脚,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柄纸伞在她背上更稳固些,然后带著几分献宝般的语气介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遮阳伞或者雨伞哦。它叫片刻长生撑花”,是我师傅指点我、耗费了不少心血才炼製成功的一件————嗯,应该算是“法宝”吧。”
“嘶——法宝?!”徐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连烟都忘了抽,“玲瓏,你没开玩笑吧?这看起来————跟景区门口那些二十块钱一把的油纸伞没啥本质区別啊!”
他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浅粉色的伞面。
触感確实坚韧,带著纸製品特有的纹理和微微的凉意,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光华流转、威能莫测的“法宝”。
张楚嵐也来了兴趣,插嘴道:“法宝?像《封神演义》里那种吗?混元伞?能装乾坤收法宝那种?”他对神话故事倒是门儿清。
陆玲瓏被他天马行空的联想逗得“扑哧”一笑,连连摆手:“哈哈,楚嵐你想哪儿去啦!怎么可能!那些可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后天至宝,我这把撑花”可没那等改天换地的威能。它更偏向於————嗯,辅助和特定领域的应用。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卖了个关子,“至於具体有什么奇妙的效用嘛————容我先保密一下。等到真的在比试中,有人能逼得我不得不动用它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啦!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少了份惊喜?”
“说起来,”王也这时开口,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中的另一个疑问,“玲瓏,有一件事我倒是早就想问了。你这一身玄妙手段,师承三真法门具体哪一位前辈高人?难道是————陆门长亲自传授?”他想起陆瑾与陆玲瓏同姓,有此猜测也属正常。
“三真法门?”一旁的张楚嵐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楚嵐你没听说过?”王也有些意外,隨即恍然,“也对,你之前不在圈子里。三真法门,乃当今天下第一玄门,第一显宗。”
“啊?自称天下第一?这么大的口气?”张楚嵐惊讶。
“非也,”王也摇头,神色认真,“並非自称,而是整个异人界,无论正邪,无论大小门派,共同的认知。而且,三真法门也確实————实至名归。”
他简略地將三真法门的地位、渊源,尤其是其开派祖师周易白日飞升的传说,向张楚嵐介绍了一番。
张楚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飞升————怪不得四哥之前说,玲瓏不稀罕什么八奇技”————原来人家师门传承的,是真正有望仙道”的法门————”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陆玲瓏背景的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鬱闷一看看,这就是有雄厚根基和强大靠山的好处!
哪怕人人都知道三真法门有直指飞升的无上传承,可有谁敢去强取豪夺?哪像自己,不过是疑似身怀一门“八奇技”,就成了人人凯覦、四处躲藏的过街老鼠。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王也师兄,”陆玲瓏这时才慢悠悠地回答王也之前的问题,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我可能出身三真法门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將问题拋了回来。
“我好歹也是武当弟子,虽然比不上你们三真法门底蕴深厚————你就当是,我修行的一种独门感应手段吧。”王也含糊地带过,没有具体说明。
陆玲瓏点点头,並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隨即,她语气自然地澄清道:“不过,王也师兄你这次可猜错啦。太爷爷————也就是陆瑾门长,当年並未收我入门。我这一身手段,传自他人。”
“啊?”王也诧异。
“家师蓬莱散人。”陆玲瓏郑重地说道。
“蓬莱散人?”王也微微蹙眉,在记忆中快速搜索,却对这个名號毫无印象。
以武当的典籍记载和对天下高人的了解,若是能教出陆玲瓏这等弟子的隱世高人,不该如此寂寂无名才对。
“王也师兄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陆玲瓏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家师淡泊名利,已经数十年不曾踏足异人界,乃是一心求道、逍遥世外的真正隱士。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蒙他老人家收录门墙。”
原来如此————
王也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懒散的表情,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念头飞快转动:
—个鬼啊!
蓬莱散人?
这名字一听就是隨手拈来的化名马甲,糊弄外行还差不多。
当世还能有第二位像三真法门开派祖师那般惊才绝艷、高深莫测的人物?
王也压根不信。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哪怕听起来再匪夷所思,也必定是真相。
他几乎可以断定:陆玲瓏,绝对是三真法门的弟子,而且很可能传承非比寻常。
只是————
陆玲瓏似有所觉,转过脸来,对著王也展顏一笑,眉眼弯弯,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狡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猜到了又如何?
只要我不点头,不承认,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王也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
得,这位姑奶奶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装糊涂到底了。
断崖,一线天。
眾人跟隨龙虎山弟子指引,来到一处地势险峻的筛选关口。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岩石裸露,如被巨斧劈开,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原本连接两崖的木桥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碗口粗细、不知以何种材料制而成的长绳,横贯於深谷之上。
山风自谷底呼啸而上,形成强烈的穿堂风,吹得那几根绳索不住地晃动、旋转,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隨时会承受不住而崩断。
低头望去,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风吹云散时,才能隱约瞥见下方尖锐的岩棱和更深处的一片幽暗,令人望之目眩。
一名身著道袍的龙虎山年轻弟子站在断崖边,对陆续抵达的参赛者朗声道:“各位,此乃第一道筛选。若无其他特殊手段借力,便请从这几条绳子上通过吧。切记,坠下便算淘汰。”
规则简单,却也残酷。
“——————”张楚嵐站在崖边,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几根在狂风中如同醉汉跳舞般飘荡的绳索,又小心翼翼地探头瞄了一眼脚下那吞噬一切的云雾深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把头缩了回来,一时无语。
这玩意儿,看著可比电视里的高空走钢丝刺激多了,而且没有任何安全绳!
“楚嵐,需要帮忙吗?”陆玲瓏站在他旁边,好心问道,脸上带著关切,眼神里却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等张楚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那位负责监管的龙虎山弟子便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肃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抱歉,这位姑娘。规定必须独立通过此地,不得假借他人之力相助,违者,同样视为淘汰。”
“得!”张楚嵐哀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最后一点“能不能让玲瓏带我飞过去”的侥倖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接下来,同行的几人开始各显神通。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只见他们各自並指如剑,轻叱一声,腰间悬掛的制式短剑“嗖”地飞出,悬停於脚边。
两人轻轻一跃,稳稳踩在剑身之上。
短剑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托著二人,竟是凌空虚渡,如同传说中剑仙御剑一般,姿態从容瀟洒,衣袂飘飘,径直“飞”过了数十米宽的断崖,稳稳落在对面。引得崖边不少等待过绳的异人发出低低的惊嘆。
陆玲瓏、冯宝宝和王也则选择了更“朴实”的方式。陆玲瓏轻轻一跃,足尖便精准地点在一根摇晃幅度最大的绳索上。她身姿轻盈如燕,无论绳索如何晃动、扭转,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又似粘在了绳子上,每一步都踏得稳当无比,就这么閒庭信步般走了过去,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曳。
冯宝宝更直接,面无表情地走上绳索,步伐频率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对绳索的剧烈晃动视若无睹,走得比平地还稳当,很快就到了对岸。
王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跟上,脚下步伐看似隨意杂乱,实则暗合九宫八卦,每一步都踏在绳索震盪的节点或波谷,將摇晃之力悄然化去,走得也是轻鬆愜意。
最后,终於轮到了张楚嵐。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所有的紧张和顾虑都排空。
他看了看对面已经安全抵达、正望著他的眾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云雾,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呵呵————什么面子不面子,小命要紧!安全第一!过了再说!”
只见他低喝一声,竟是一个猛子,直接扑向了其中一根绳索!
四肢如同八爪鱼般死死抱住粗糲的绳索,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上面,变成了一个標准的“悬掛”姿势。
然后,在周围一些年轻异人先是愕然、隨即忍俊不禁、甚至有人捂嘴偷笑的注视下,张楚嵐开始了他的“渡崖”表演一他就像一只努力在树枝上挪动的树袋熊,或者某种奇特的爬行生物,依靠手臂和腿部的交替用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攀爬。
姿势固然极不雅观,甚至颇为滑稽,在眾多或飘逸、或沉稳、或奇妙的过崖方式中堪称一股“泥石流”。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咬紧牙关,双眼紧盯前方,对耳边的风声、绳索的吱嘎声、还有隱约传来的嗤笑声充耳不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过去!
就这么,凭藉著一股“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和“保命至上”的强大信念,他吭哧吭哧、顽强无比地,一寸一寸地挪过了这数十米的天堑。
当他手脚发软地爬到对岸,被徐四笑嘻嘻地一把拉起来时,虽然形象狼狈,气喘吁吁,但终究是————过来了。
第一道筛选,通过。
比赛场地。
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空地呈现眼前,地面经过平整夯实,四周是高高的阶梯状看台。
此时场地內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低声交谈,有穿著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的青壮年异人,甚至还有带著孩童的一家三口,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不像即將展开激烈比斗的赛场,倒更像某个大型游乐园或嘉年华的入口。
“霍,这后山居然还有这么大一块场地————还有这游乐园一样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张楚嵐咋舌,这与他想像中庄严肃穆、杀气隱现的“罗天大醮”场面相去甚远。
王也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解释道:“因为对於绝大多数异人来说,参加罗天大醮,主要就是来凑个热闹,见见世面,会会老朋友。毕竟,如此规模、公开面向整个异人界的盛会,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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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记得上一次有明確记载、规模堪比今日的异人盛会,还得追溯到数十年前,由三真法门牵头召开的论道1937”。那场盛会,正邪两道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流派都参加了,而那一次大会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玲瓏,继续说道:“是为了角逐出当时有资格统领正邪两道的————天下第一。”
“论道1937————”张楚嵐嘴角抽了抽,“这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
“听说是三真法门那位祖师亲自定的名。”王也说道,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陆玲瓏。
陆玲瓏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听到这个名號和歷史,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故事。
张楚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数十年前的那场大会,天下第一是谁?”
徐四吐了口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感慨:“那还用问?自然是三真法门的那位了。听说当时,他一个人,挑翻了在场所有大派的掌门、宿老,硬是凭一己之力,打服了正邪两道所有不服的声音。那一战之后,天下第一的名头,再无爭议。”
张楚嵐沉默了半晌,消化著这听来如同传奇般的事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著深深敬佩与难以置信的字:“牛逼。”
“毕竟是近代唯一的飞升者,传说般的人物。”王也感慨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对遥远传奇的天然敬畏,同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著陆玲瓏的反应。
陆玲瓏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明媚笑容,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江湖逸闻。
然而,就在眾人注意力被远处喧闹人群吸引的瞬间,她极其自然地將原本搭在纸伞上的右手垂下,借著身体的微小侧转,朝著侧后方无人注意的半空中,悄悄翘起了大拇指。
那动作快如闪电,一触即收,除了她自己,无人察觉。
她指尖朝向的虚空之中,有两道超越时空的目光,正温和地注视著下方这片热闹的山谷,注视著这群即將搅动风云的年轻人。
同月令在不久前开启。
同一时刻,三一门...不,应该叫做逆生门了。
古朴恢弘的大殿內,光线似乎並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建筑本身、自那些鐫刻著繁复道纹的樑柱与地面上自然流淌而出,柔和而恆定。
大殿深处,一道身影盘坐於蒲团之上。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宇的寂静。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至周易身侧,恭敬站定,正是陆瑾。
“师兄,”陆瑾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消息,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出去了“”
。
他略微停顿,继续稟报:“龙虎山天师府、全真诸派、武当、少林等玄门正宗,乃至————那些有头有脸的势力,甚至全性那边,也通过隱秘渠道送了信。如今可以確定,他们届时都会前来。”
“嗯,知道了。”周易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並未转头,但那面容似乎微微偏向了陆瑾的方向,“怎么?看你欲言又止。是对我————没有信心?”
陆瑾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连忙道:“这————师兄的修为我本不该有丝毫质疑!只是————”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忧虑,“此番前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鱼龙混杂,心思各异。要想压服所有人,令其心服口服,谈何容易!我担心————”
“嘴上说著不该质疑,”周易轻轻打断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淡然,“可你这心里,不还是在质疑么?陆瑾。”
他顿了顿,仿佛带著一丝极淡的感慨,“没想到,在你眼中,我竟成了这等不自量力的莽撞蠢人。”
“这!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瑾著急道。
“师兄!我绝无此意!”陆瑾闻言,顿时有些急了,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小半步,脸上露出急切辩解的神色,“我只是————只是关心则乱!绝无半分轻视师兄之意!”
“,什么时候你才能做自己的主人,罢了。”周易似乎无意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话锋一转,问道:“我传你的羽化道骨转修的如何了?”
提到修行,陆瑾的神色稍微平復,认真回答道:“回师兄,转修很顺利,我已入了第一境:水火仙衣。”
周易微微頷首。
这“羽化道骨”乃是他借鑑並超越“逆生三重”所创,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境:水火仙衣第二境:先天一第三境:天地绝周易平静道:“除了师傅外,只有你入了第一境,你比他们入门晚的多,如今却领先一步。可见在这门中,除我与师父外,论天赋才情,你当属佼佼。这门长之位,將来迟早是你的。”
“这————”陆瑾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师兄此言,是肯定,是期许,还是某种试探?
他心绪翻腾,既有被认可的悸动,又感责任重大,更有一丝惶恐。
“陆瑾,”周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分的谦虚,並非总是美德,有时反会成为心障。认清自己,方能坚定前行。”
他略微停顿,似有送客之意:“好了,若无他事,便回去潜心修炼吧。修行途中若有疑问,儘管前来问我。趁我还在。”
陆瑾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中翻腾的复杂心绪强行压下,再次向著蒲团上的身影恭敬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是,师兄。陆瑾告退。”
殿外。
一步跨出高大的门槛,真实的天光骤然洒落。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落在身上,让陆瑾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悄然鬆弛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眼望了望天际的流云,隨即,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將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某种无形压力也一併排遣了出去。
总感觉————师兄身上的威势,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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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章节名,起名废,本来是东岩山会武亦或者天下会武,后来想想还是取了论道1937。
异人跟江湖,味不对。
睡觉,明天家人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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