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扇没玻璃的窗框后面,头狼双手撑著水泥窗台,居高临下看著空地上那个嚼压缩饼乾的年轻人。

月光把苏名的影子拉得很长。

头狼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掌声落尽,他开口了,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苏名,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把我的胳膊卸了。我现在换了一条新的,比原来那条贵了八百万。”

苏名咽下最后一口饼乾,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找我报销?”

头狼笑了。

“不,我想请你帮我干一件事。完成之后,你孤儿院那些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头狼在月光下从容地笑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你的母亲当年也是,可惜她选错了阵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半分:“我给你一个你母亲没有的选择。”

苏名把剔骨刀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你的意思是,你杀了我妈,现在想收编她儿子?”

头狼摊了摊手:“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

“那你脸上那两道疤,也是商业竞爭留下的?”

头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没变:“年轻人,你很聪明。聪明人应该算得清帐,我这里八十多个人,你一把刀。你就算再能打,可是子弹不长眼。”

苏名低头看著手里的剔骨刀,若有所思。

头狼接著说:“你那个福利院,赵德山,六十七岁,高血压,每天下午三点半带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操。那条街上就三个监控,两个是坏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想动他们,但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我能做到。”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名笑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抱起了双臂,仰著头看著二楼窗户里的那道黑影,语气忽然变得很轻鬆。

“行。你接著说,我听还有什么筹码。”

头狼微前倾:“这是一个聪明的……”

“不是。”苏名打断他,“我是想听你还能说出多少错误情报。”

头狼的话卡住了。

“福利院周围三公里,现在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布防。”苏名说道,“你寄的那封信,邮件追踪编號我都拿到了。赵院长那边,比你这矿区安全十倍。”

二楼的气氛骤然冰冷。

副官在头狼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头狼没理他,盯著苏名看了五秒,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来这里做什么?”

苏名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很自然地揣进了卫衣口袋里。

“收帐。”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头狼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多了一层冷意:“苏名,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否则,我当年怎么送走你母亲,今天就怎么送走你。”

苏名歪了下脑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这八十多个人,抚恤金准备好了吗?”

副官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僱佣兵震惊的声音:“疯子!他想清场!”

头狼拍了下窗台:“关闭频道閒聊,保持战斗序列。”

他最后看了苏名一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確实没有。”苏名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正圆,但西边有一团厚实的积雨云正在被风推过来,边缘已经咬住了月牙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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