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莫卡机场外围。

空气里还残留著硝烟的味道,那是远方炮火顺著风带过来的。大金牙带著十五个小弟,整整齐齐地蹲在机场货运口的阴影里。

每个人手里都抓著半截陈年的干压缩饼乾,嚼得嘎巴响。

大金牙把两万美金死死贴在胸口,那地方已经汗湿了。他看著从依维柯上下来的苏名,想站起来,腿却蹲麻了,直接跪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苏总。”大金牙神色肃然,“您放心,这笔是项目启动资金,每一分我都会记帐。您安心回国,这边的业务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苏名“嗯”了一声,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盒还没开封的红塔山扔过去,说道:“省著点抽,要是发现有人挪用安保费去赌,我回来就不是清算资產,是清算人头。”

大金牙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哪能啊!谁敢动您的钱,我先把他埋进矿井里当支柱!”

老高路过大金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大金牙重重点了下头。

“行了,別搞这种生死离別的戏码。”老赵拽著苏名的胳膊就往候机厅里拖,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再待下去,这帮黑哥们儿指不定要在机场门口给你立个长生牌位,顺便收点过路费。赶紧走!”

机场值机口。

一个戴著五彩花头巾的黑人大姐坐在柜檯后,嘴里啪嗒啪嗒地嚼著口香糖。她抬头看了一眼老赵,又低头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赵,西装革履,髮型支棱,眼神里透著一股“江大保安处我最牛”的自信。

现在的柜檯前的老赵,保安服被树枝划成了条条,脸上全是黑灰和黄土的混合物,怀里抱著个瘪了一大块的保温杯,眼神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救救我”。

大姐停下咀嚼,歪著头,用生涩的法语问了一句。

老赵完全没听懂。

他把护照往前一推,用中文说了句:“回家,求你了。”

大姐低头看了一眼护照,再抬头看了一眼老赵本人。

看了两秒,她拿起护照,凑近了端详了一下照片,又端详了一下老赵的脸。

老赵在非洲这两天,被太阳晒的、被风沙吹的、被各种应激反应折腾的,整张脸比护照上老了十五岁,颧骨顏色深了两个色號,眼袋能装下一整袋速效救心丸。

大姐嚼著口香糖,把护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老赵声音沙哑地说:“……这是我,真的是我,两天前的事。”

大姐重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职业性的怀疑。

旁边的李长风探过头,平静地补了一句英文:“he had a rough day.(他度过了艰难的一天。)”

大姐这才啪嗒嚼了口口香糖,把护照递迴去,开始敲键盘。

老赵攥著护照,扭头看了李长风一眼,低声说:“我是人,不是树,一天能老这么多?”

“你对比一下照片。”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护照上的自己,又用保温杯侧面的反光照了照现在的脸。

他把保温杯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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