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把材料重新塞进牛皮纸袋里,捏了捏纸袋的厚度,心里反覆盘算著。

但散布这些材料,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条件。

渠道。

必须找到一个合適的渠道。

这个渠道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不能牵连到他自己。

材料的出处绝对不能暴露。

一旦被人查出是他赵立春放的料,那他就不是搅局了,而是自爆。

陆康城和梁群峰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他下狠手。

他自己把刀子递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第二,这个渠道必须够快。

消息散布出去之后,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扩散到足够大的范围。

不能是慢慢渗透那种。

必须是炸弹式的,一夜之间传遍京州官场,甚至传到省里去。

只有速度够快,才能製造出他想要的那种混乱效果。

如果消息传得太慢,陆康城完全有能力在传播链的中途截断,到时候不但没有效果,反而会打草惊蛇。

赵立春站起来,在臥室里来回踱步。

地板上散落的菸灰缸碎片还没有人收拾,他一脚踩上去,碎渣被踢到了墙角。

他没有低头看。

脑子里全是人名。

一个一个地过。

媒体?

不行。

汉东的主流媒体全在省委宣传部的管控之下。

他递过去的东西,编辑部收到的当天就会送到陆康城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散布消息,那是自投罗网。

网络?

更不行。

现在网际网路才刚刚起步,连个像样的论坛都没有。就算有,也没几个人上网。

靠网络传播消息,简直是天方夜谭。

匿名信?

赵立春摇了摇头。

匿名信的传播速度太慢了,写出去十封,能有三封落到对的人手里就不错了。

而且一旦笔跡被鑑定出来,死路一条。

京城的关係?

赵立春想到了这个方向,但隨即又否定了。

他在京城的关係网早就被钟家和陆康城联手清理过一轮了。

当初去钟正国府上求救的时候就已经碰了一鼻子灰,现在还能找谁?

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京城权贵,现在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打电话不接,递名片不回。

赵立春在赵家的世交、故旧名单里翻来覆去找了一圈。

没有。

他在汉东省內的老关係呢?

原来的那些心腹、亲信、利益共同体?

剩下的几个人?

要么已经被调离了岗位,要么在这段时间里噤若寒蝉,恨不得跟赵家撇得乾乾净净。

赵立春站在臥室窗前,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院子。

院墙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微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而孤独。

找不到人。

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呼风唤雨了二十年。

此刻需要一个帮他传话的人,竟然找不到。

赵立春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发出嗡嗡的响声。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手里握著能炸翻半个汉东官场的炸弹,却连个引线都点不了。

赵立春转过身,重新看著床上摊开的那个牛皮纸袋。

灯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数字,像是一张张催命符。

但这些催命符现在催不了別人的命。

反而隨时可能催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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