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下面,嘴唇上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她闭上眼,用力咬住嘴唇。

不是疼,是怕自己笑出声。

所有的委屈、装乖、退让、哭到失声,所有妈妈教的战术——

在他亲吻自己的那一秒,全都值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在被窝里无声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亲我了。”

“他真的亲我了。”

“……妈妈的第四步,我好像不用学了。”

……

……

五號汤屋的门在身后关上。

冷风迎面灌进来。

陆离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一片。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延迟的恐惧,终於在肾上腺素退潮后,结结实实地拍了上来。

【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先把沈微澜那边的帐放一放——那是远期债务,利息再高也不会今晚催收。】

【但一號汤屋里那位……】

【那是今晚到期的、年化利率百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高利贷。】

【逾期一秒,物理清算。】

陆离站在月光下的碎石小路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鬆开。

他开始在心里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好,復盘一下——苏緋烟不知道我亲了沈微澜,对吧?】

【她在一號汤屋里,隔了至少五十米,中间还有竹林和三栋建筑,她不可能看见。】

【算了,別想了。】

【现在想这个跟死刑犯纠结明天是注射还是枪毙有什么区別?】

陆离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一號汤屋走去。

碎石路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的錶盘上。

一號汤屋的推拉门没有完全关严。

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和门外的月光交匯在一起。

陆离伸出手,指尖悬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然后一把拉开。

暖湿的水汽涌了出来。

但比起之前那种灼人的热浪,已经温和了许多——池水的药效在自然挥发中减弱了不少。

汤池是空的,苏緋烟不在水里。

陆离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他看到了她。

苏緋烟瘫在池边的榻榻米上。

姿势毫无章法地歪倒著,一只手搭在矮几边缘,像是试图撑起来但失败了的痕跡。

那件酒红色的浴衣湿透了大半,不再是刚才精心设计过的、v字领口恰好停在锁骨下方的完美弧度。

衣襟凌乱地敞开,腰带鬆了半圈。

湿漉漉的长髮散落在榻榻米上,像一摊泼洒的墨。

她侧著脸,脸颊的酡红还没完全退去,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眶是红的。

嘴唇微微张著在喘。

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带著掌控感的、故意用来撩拨人的喘。

是真的——撑不住了。

陆离在门口站了两秒。

那一瞬间的视觉衝击,把他脑子里所有防备,全都轰碎。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緋烟。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永远是总裁、是女王、是拿著水果刀扎紫檀茶几的暴君、是壁咚他时嘴角上挑的绝对强者。

但现在,她像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鹰。

翅膀折了,利爪缩了,高傲的头颅终於低了下去。

但即便是这副狼狈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欲望。

是那种看到一件本该供在神龕里的东西碎在地上时,心臟猛地揪紧的感觉。

苏緋烟的睫毛动了动。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费力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散乱的髮丝,落在门口那个站著不动的人影上。

四目相对。

陆离看到她红透的眼底带著复杂的情绪。

苏緋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你总算捨得回来了。”

陆离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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