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颤声著敬了个军礼,双手微颤地端走那碗肉。

而在此时,老班长家里的欢声笑语,仿佛隔著时空遥遥传来。

一边,是人间烟火,温馨团圆。

一边,是孤灯冷夜,负重前行。

沉船忽然不纠结他是谁了。

因为有些名字,本身就是一座丰碑,刻在每一寸山河里,不需要被人念出。

只要看见那盏灯,只要看见那个背影,心里就有了底。

……

夜,深了。

老班长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灯被捻到了最小,只剩下一粒如豆的橘黄色火苗,顽强地撑开了一小片暖意。

里屋的大通铺上,呼吸声此起彼伏。

老班长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手里端著那盏昏暗的灯,像是在巡视自己最重要的阵地。

光影晃动,照亮了通铺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狂哥睡姿最差,“大”字霸占了通铺的一半、腿还压在外面,嘴巴正微张著吧唧梦话。

“冲……吃肉……给老子留点……”

老班长看著这副没心没肺的睡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灯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弯下腰,把狂哥压在外面的腿塞回被窝里,又细心地替狂哥掖好了被角。

“这蛮牛。”

老班长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了一句,眼角却是笑意。

视线一转,落在了最里侧的软软身上。

这丫头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显然极度缺乏安全感。

老班长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想伸手拍拍软软的背,又怕惊醒了她的梦,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停了停,便收了回来。

最后,是睡在中间的鹰眼。

即使是睡著了,这小子的眉头也紧紧锁著,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身体绷得笔直。

老班长盯著鹰眼皱著的眉头看了一会,嘆了口气,並没有去抚平它。

只是转过身,將那盏油灯稍稍移远了一些,怕那微弱的光晃了这心思过重的孩子的眼。

做完这一切,老班长才端著灯,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外屋。

……

外屋,炭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发白,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秀兰早就备好了一木盆热水,正坐在那张擦得发亮的小板凳上等著。

见老班长出来,她也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老班长走过去坐下,脱下那双磨得千疮百孔的布鞋,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冻疮和旧伤痕的脚,缓缓泡进了热水中。

“嘶——”

那一瞬间的滚烫,让老班长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

秀兰蹲下身,挽起袖子,轻轻搓洗著丈夫那双走过千山万的脚。

屋子里很静,只有水声哗啦。

“孩子他爹。”

秀兰低著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里屋的孩子,又像是怕惊碎了这如梦般的夜晚。

“你觉不觉得……今儿个家里热闹得像是在做梦?”

老班长靠在墙上,闭著眼,嘴角掛著一丝满足。

“热闹好啊。”

“过年嘛,就得热闹。”

“家里冷清了这么些年,也该有些人气了。”

秀兰的手顿了一下。

水珠顺著她的指尖滴落进盆里,盪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门帘遮得严严实实的里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今儿个白天,我看那个大个子在院子里劈柴……”

秀兰比划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发颤。

“那股子使不完的傻力气,还有吃饭时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像不像咱家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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