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何薇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

她跟著林彻久了,知道他对很多事的判断,准得嚇人,准得没道理。

当年在国內,多少回別人都以为他要栽了,最后偏偏是他对了。

银行间那场风波,所有人都说他赌错了方向,结果他一个人笑到了最后。

所以这两组偏差摆出来,她心里虽然发紧,却还没慌。

她总觉得,林彻应该是有数的。

可她也说不清,这接二连三的偏差,到底意味著什么。

万一……这一次,他真的看走了眼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不插话,把这份不安藏在了平静的脸下面。

卡马乌依旧在记。

他的笔停了一下,又落下,把这两组对不上的数据,一笔不差地记进了本子。

那本子上,今天记下的,是这位中国老板的判断接连失准。

午后的太阳毒辣辣的,帐篷里闷得人发慌。

等第三个点数据的工夫,没人说话。

只有外头钻机突突的声响,和仪器偶尔的滴滴声。

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著,下一组数据,会不会把局面彻底翻过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第三个点的数据回来了。

周工这回进帐篷,脚步比前两次都慢。

他没急著说话,先把记录板在桌上放好,理了理上头的数字。

“林总。”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这个点的埋深,跟您估的,差得更多了。”

他报出一串数字。

矿体的埋藏深度,比林彻预估的,深了將近一倍。

“这个数我反覆测了三遍,没错。”

周工补了一句,像是怕林彻不信,又像是怕自己看错,“仪器也校过了,是真的深。”

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取样的工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帐篷口,等著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彻身上。

品位低了,走向偏了,现在连埋深都对不上,而且一个比一个偏得离谱。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板出发前那份信誓旦旦的预估,正在一项一项地崩塌。

周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不通。

这位老板的判断,前面几个大方向明明准得邪门。

矿是真有,位置也对得上,可一到具体的数,又差得这么离谱。

这种又准又不准,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说他不懂吧,这位老板出发前划的几个取样点,全踩在了矿脉上,没一个落空。

一个外行,能把取样点划得这么准,本身就透著邪门。

可说他懂吧,他给的那些具体的数,又一个接一个地对不上。

周工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位林总到底是凭什么做的判断。

那份预估,像是出自一个对这片地了如指掌的人,却又像是隔著一层什么,看得见大概,摸不准细节。

他把这份困惑压在心里,没敢问出口。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林彻发话。

林彻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低著头,盯著图上那一组组对不上的数字。

品位低了,走向偏了,埋深也差了將近一倍。

三个数,三个偏差,像三根针,扎在他出发前那份篤定上。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工等著,何薇等著,凑在帐篷口的工人也等著。

连卡马乌的笔,都悬在了半空,没有落下。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一连串崩塌的预估,这位一向胸有成竹的老板,要说点什么。

是承认看走了眼,还是另有说法。

可林彻就那么盯著那张图,盯著那几个刺眼的数字。

他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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