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印表机嗡了一声,七页纸从出纸口一张一张地滑出来,每一页之间隔了大概两秒。

他走过去拿起来,纸还是热的,带著墨粉的味道。

七页纸捏在手里很薄,比他想像的轻。

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那边已经有了名字、日期和红章。

乙方签字栏是空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的右下角印著“日期“两个小字。

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签字笔。

就是那支他第一天回来的时候笔尖干了、拧上盖子放回去的那支。

拧开盖子,在一张白纸上试了一下,墨水出来了,黑色的,流畅的。

在乙方签字栏的横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林彻。

写得不快,每一笔都按到了底,签字笔的弹性尖在纸面上有轻微的阻力。

然后在旁边写了日期。

2023年1月8日。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轻,签字笔的墨水在雷射列印的纸面上有一点晕开,字的边缘不太整齐。

他把笔盖拧上,放回笔筒。

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两个名字,两个日期,一个红章,一个黑色签字。

甲方1月7日,乙方1月8日。

中间隔了一天。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签字页的照片,发给沈南。

照片里两个签名一上一下,甲方的字写得很规矩,笔画都是收著的,乙方的字比甲方大了一號。

沈南回了一个字。

“收。“

然后他把列印件放进了桌面右侧的抽屉里,和陈维留的那份列印文件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两份文件了。

一份是陈维的方舟帐户匯总,便签还贴在上面。

一份是熔断权方案,墨水还没完全乾透。

他把抽屉关上。

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长吁,是那种做完一件事之后身体自己松下来的呼吸,从肩膀到手指,一节一节地松。

他不知道自己绷了多久,从607第一次约谈到现在,可能绷了两个多月了。

肩膀是酸的,一直是酸的,只是之前没空注意。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和北京会议室b里的阳光是同一种顏色。

一月初的阳光,冬天的尾巴,不暖但很亮。

光斑照在抽屉的把手上,金属的把手反了一点光。

桌面上的四个图標还在。

lv4,abyss-v4,如果,截图_20221226。

四个图標安安静静地排在右上角,和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一样。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是简讯。

那种老式的简讯铃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听到了,大部分通知都走微信或者邮件。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简讯通知。

发送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號码。

不是010开头。

不是沈南的號码。

不是国安那条线上的任何一个號码。

不是陈维的,不是老周的,不是谢宇的,不是方远的。

他把號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他存的所有联繫人都对不上。

简讯內容只有三个字。

“非洲的事“

没有標点。

没有署名。

没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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