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泠川抬起眼，看著义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的眼睛浑浊，但说这些话时，里头有一种很沉的光，像是把这些道理在心里磨了很多年，磨得发亮。
“义父当年，也是这样的吗？”虞泠川问。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当年的我可与你不一样，你只要记住，成大事的人，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让这份喜欢变成你的弱点。你现在这个样子，別说萧容与，隨便来个人都能把你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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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泠川想通了，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颓丧已经褪了大半。
“义父说得对。”他说，“我现在这副样子，確实难看。”
老人见他总算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一些：“哼，臭小子。”
虞泠川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营地里到处点著火把，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走过。
他放下帘子，回头对老人说：“北疆这边的事，还要劳烦义父多盯著些。贺覆嵐那边，我会亲自与他说。萧容与刚来，士气正盛，让他先打几个胜仗，等他觉得自己稳住了，我们再慢慢收网。”
老人点了点头：“这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虞泠川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慢慢转著：“还有一件事。京城那边，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不多了。”老人说，“李敬轩被顏无纠拿了，內务府那条线也断了。剩下的几个都是閒棋，平时用不上，关键时刻也派不了大用场。”
“够用就行。”虞泠川说，“让他们別动，继续蛰伏。等萧容与在北疆陷得深了，京城自然会乱起来。到时候，那些閒棋也能变成杀招。”
老人看著虞泠川重新变得冷静沉稳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点地。他撑著拐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那个姓沈的书生，你若真放不下，等事成之后，抓回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现在，你给我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虞泠川端著茶杯，说了句：“义父放心，我知道轻重。”
白奉药再次掀帘子进来时，虞泠川已经坐回椅子上了。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廝，手里拿著扫帚和簸箕。白奉药扫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瓷烂木，对著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小廝便低头上前，蹲在地上开始收拾。
白奉药走到桌边，把手里提的食盒放下，揭开盖子，將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在虞泠川对面坐了下来。
“你义父打你没？”白奉药撑著下巴问。
虞泠川没有理他，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白奉药坐在对面，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他一笑，虞泠川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白奉药赶紧收了笑，嘴角还是翘著的，他偏过头去假装看小廝扫地，肩膀还在轻轻抖动。
虞泠川低下头继续吃饭，把那碟酱牛肉吃得乾乾净净，又端起羊汤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拿袖子擦了一下嘴。
白奉药这才转回头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看著虞泠川那张恢復了几分血色的脸：“吃饱了？”
虞泠川“嗯”了一声。
白奉药站起来，把空碗碟收回食盒里，盖上盖子。他提著食盒走到帐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明日贺覆嵐那边有军报过来，你看完要是想发火，先出去跑两圈，別又给老子我掀桌子。省得我还要找人收拾。”
虞泠川靠在椅背上，不想理白奉药这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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