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没有瞒他:“不太好打。贺覆嵐对那边的地形太熟了,傀兵也不好对付。贺阑川又伤了,战力打了折扣。陛下这次去,是顶著不小的压力。”

沈堂凇听完,慢慢把手里那粒石榴籽放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他会贏的。”

宋昭看著他:“你这么確定?”

沈堂凇把帕子叠好放回桌上,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猜的。”

宋昭有些好笑,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出征前夜,沈堂凇没回玉堂殿。

他跟常平说今日累了,不想来回折腾,就在司天监凑合一晚。常平派了人来问了两回,他都回说不用,这儿有张软榻,凑合睡一觉就行。来人只好回去復命。

萧容与是入夜后才去的玉堂殿。

他推开门,殿里黑漆漆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隨后又退出来,问门口守夜的小內侍:“人呢?”

小內侍低著头:“回陛下,沈监正说今日乏了,歇在司天监了,没回来。”

萧容与站在廊下,他呆愣了一下,隨即走到台阶前直接撩起袍角坐了下来。秋天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他抬头看著天上的星星,明天就是九月初六了。

文思殿前母亲种的桂花开了,他傍晚路过时闻见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想著,等桂花开了,要和沈堂凇一起摘一些,晾乾了装在香囊里,一人一个。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常平从廊下转出来,看见萧容与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轻手轻脚走过去道:“陛下,夜里凉,別著凉了。”

萧容与望著天微微点了一下头。

常平又说了句:“沈监正在司天监,说是嫌累了没回殿。陛下若是想去见他,这会儿还早,沈监正应该还没睡。”

萧容与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朝著司天监的方向走去。

司天监这边,沈堂凇站在二楼窗口,他身上只穿了件月白长衫,袖口松松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

月亮是弯的,掛在天上,光不怎么亮,模模糊糊地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树冠上。

他在这儿站了有一阵子了,就那么靠在窗框上,望著那弯月亮发呆。

他知道萧容与今晚会去玉堂殿。

所以他没回去。

他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说明天一路顺风?说我会等你回来?他说不出口。

从曇山回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像一根一根尖锐无比的刺,扎在他心口处。他其实可以假装没事,可以客客气气地说话,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听话的、被关在宫里的“沈监正”那样,该行礼行礼,该谢恩谢恩。可他做不到像当初那样,与萧容与推心置腹。

他也不想在萧容与出征前夜,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相对无言,或者更糟——萧容与说些什么,他不知怎么接,然后沉默,然后尷尬,然后萧容与带著一肚子心事上路。

若是那样,还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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