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玉堂殿的头几天,沈堂凇几乎没怎么出门。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在殿里走走,偶尔站在窗边看看御花园的景色。常平按时送来三餐和汤药,他乖乖吃完喝完,不闹也不挑剔。
常平看在眼里,沈先生这次回来之后,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不安。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不放心,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心底,表面上看著平静,底下不知道攒了多少东西。
第五天早上,沈堂凇起来后对常平说想去司天监看看。常平立刻让人备了轿輦,又派了两个稳妥的內侍跟著。
司天监的人见沈堂凇回来了,都有些意外。周明带头迎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口称“沈监正”。沈堂凇对他们点了点头后就上了二楼那间他以前常待的值房。
此后几天,他每天都去司天监,早上准时去,傍晚准时回。
萧容与没有来过玉堂殿,也没有在沈堂凇去司天监的路上出现过。只是常平每天傍晚都会收到文思殿那边的问话——“沈先生今日如何?”常平便如实回稟,那边听完,通常只回一个“知道了”,便没有下文。
有常平看在眼里,心里嘀咕这两个人啊,一个住玉堂殿,一个住文思殿,离得这么近,却再也没有以前那般模样了。
十来天过去了。
文思殿的薰香早就撤了,窗户日夜敞著通风,殿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散得乾乾净净。
內务府那边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主事的在宋昭拿人时发现吊死在自己屋里,旁边的小太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每月初按主事的吩咐,去城东一间香料铺子取货,取了送回库房,旁的概不过问。那间香料铺子早已经人去屋空,邻里说掌柜的是个外地人,操著一口带北地口音的官话,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萧容与听完宋昭的稟报,沉默的把那份关於內务府的卷宗合上放在案角。
他知道宫里还有没清乾净的人。秦素问能在宫里潜伏那么多年,毒死宴洲平,栽赃沈堂凇,靠的不是她一个人。贺覆嵐在北疆经营多年,也不可能不在京城留几枚暗棋。还有虞泠川,那个人在江南经营了那么久,又在京城待过,他埋了多少暗线也无从得知。
这些人不会因为他停了薰香就自己跳出来,他们只会藏得更深,等下一个可以出来蹦躂的机会。
北疆的战事不等人,秋征在即,他必须在出征之前稳住后方,不能让这些暗处的人在他离京之后作乱。他让顏无纠暗中去查,不声张,不打草惊蛇,重点是几个关键的位置——兵部、户部、禁军。这几处如果有问题,必须在秋征之前清理乾净。
顏无纠领命而去,查得很低调。
宋昭那边也没閒著。他借著秋征筹备的名义,把各部的人员调动和粮草帐目重新过了一遍,明面上是核查数目,实际上是在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几天的帐目查下来,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问题——户部有一笔拨往北疆的军餉,在帐面上走了三道手续,最后实际发出的数额比最初批下来的少了三百两。数目不算大,但在这种关节眼上敢动手脚的,不是蠢就是有恃无恐。
萧容与每天早上起来先看北疆的军报,批摺子,中午抽空见几个大臣,下午继续批摺子,傍晚问问常平沈堂凇今日做了什么,然后就继续处理政务到深夜。
他不敢去见沈堂凇,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些事情虽然有一部分是药物的作用,可说到底,做那些事的人是他自己,没查清楚事情,不听人解释的都是他自己。他没办法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几块香饼上,那不诚实,也太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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