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毫无预兆地贺覆嵐胸口绽开一团刺眼的红。那红色蔓延得飞快,瞬间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二哥——!!”
贺子瑜不知道从哪儿扑过来,想接住贺覆嵐倒下的身体,可他自己也浑身是血,脸上泪水和血污糊在一起,眼睛瞪得极大,里头是空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和绝望。
画面猛地一转。
又变成了萧容与。是在文思殿,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头。他身上穿著明黄的龙袍,那袍子顏色暗沉沉的,像是蒙了层灰。他正看著他,嘴唇在动,飞快地说著什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焦急,甚至是恐慌。
沈堂凇听不见,他想让萧容与说大点儿声音,但是萧容与好像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萧容与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面翻滚著绝望与愤怒,像是要把他生吞下去。沈堂凇想往前走,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急得浑身冒汗问萧容与,但是萧容与就是听不见。
萧容与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因为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了,谁也抓不住谁。
沈堂凇想哭,发觉自己嘴里有点不对劲。
他用舌头舔了舔。
一颗牙鬆动了。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落在手心里。
他木愣的低头看著手心那颗牙。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比看见贺覆嵐倒下,看见萧容与无声的呼喊还要强烈。这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冰冷刺骨,顺著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客栈房间低矮的、被烟燻得有些发黑的房梁。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心臟在腔子里咚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躺在硬板床上,瞪著房梁,等那狂乱的心跳才慢慢缓下来,耳朵里嗡嗡的鸣响也逐渐退去。
沈堂凇慢慢起来,手撑著额头。头髮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湿冷地贴在颈侧。
他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门牙。牙齿好好的,长在那儿,坚固得很。
梦里余留的那股心悸的感觉,还在胸腔里残留著。
“叩、叩。” 很轻的敲门声。
“先生?” 是胡管事压低了的声音,“您……没事吧?我听著您这边好像有动静?”
沈堂凇清了清嗓子:“没事,胡伯。做了个梦,魘著了。您睡吧。”
门外安静了一下,隨后胡管事说:“哎,那您接著睡,天还早呢。有事就叫我。”
“嗯。”
脚步声轻轻挪开了。
沈堂凇重新躺下,贺覆嵐应该没事吧?北疆虽然打仗,但他有贺老將军,有那么多兵將。梦都是反的,对,梦都是反的。
萧容与他在宫里,有常平,有宋昭,有宴洲平,能出什么事?
可那颗掉下来的牙……又是什么意思?老话说梦见掉牙不吉利,家里要出事,或者是自己要出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片水渍印子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显得清晰了些,弯弯曲曲,像条挣扎的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