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多想,重新把布包扎好。胡管事在旁边说:“先生,这艾草我明儿我瞧天气好再晒晒,这送给宴老太傅的艾草还是您自己带过去吧!”

“好,我得空就去。”沈堂凇说,“多送点,剩下的咱们自己也留点,等从曇山回来,咱们再做点儿吃。”

“那敢情好!”胡管事笑呵呵的,“我做的艾叶果,保准比外头卖的好吃!馅儿咱们用红豆沙,少放糖,不腻人。”

隔壁院子里,秦素问关上门,她背靠著那扇有些发霉的木门后,听著外头沈堂凇和胡管事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直到听不见。

她才慢慢走回正屋。

哑奴从厢房出来,手里端著杯热茶递给她。

“东西给他了?”哑奴比划著名手势,脸上有些担忧。

“给了。”秦素问说话的声音很低,“一大包,够他们用了。”

哑奴的手停在半空,想劝解著秦素问,又不知道怎么去说。

秦素问眼神空茫了一瞬,隨即又变得冷硬。“北疆已经打起来了。覆嵐那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她像是在对哑奴说:“萧容与不是傻子。顏无纠在北疆,宋昭在查软玉阁。还有那宴洲平那老傢伙,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要是不死,很快萧容与就会查到我。到时候我就帮不了覆嵐了!”

“得让他们乱起来。越乱越好。”秦素问阴冷著脸,“萧容与心思重,疑心也重。沈堂凇这孩子要是知道自己那好心会成为別人杀人的刀,不知该如何想啊,可惜了,他终究是跟错了人。若是宴洲平吃了这艾草做的点心,出了事……他会怎么想,萧容与又会怎么做?”

哑奴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拼命比划著名:会死人的!那是剧毒!

“我知道。”秦素问瞥了一眼急切的哑奴,知道这哑奴比自己有良心,可是良心多了,害得还是自己,吃亏的也是自己,“生雷公藤,汁液见血封喉。浸泡过的艾草,晒乾了,味道顏色都差不多,寻常人分辨不出。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会先腹痛,呕吐,像极了急症。等太医查出来,人早就救不回了。”

她冷酷道:“宴洲平是萧容与的亲舅舅,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长辈。他若死了,死在沈堂凇送的艾草做的点心里……萧容与会如何?”

哑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摇头,眼里全是惊恐和哀求。

“他会疑,会怒,会恨。”秦素问自顾自说下去,“他会怀疑沈堂凇,会查,会审。沈堂凇说不清艾草来歷,胡管事也说不清。最后,只能查到我这院子里来。可那时候,早就空口无凭了。”

“北疆正乱,京城再出这样的事,萧容与內外交困,心神大乱。覆嵐的机会就来了。”秦素问站起身看著窗外那堵隔开两个院子的矮墙,“萧家欠苏兰的该还了。用他舅舅的命,用他心上人的前途,用这京城的动盪来还。”

哑奴扑通一声跪下了,扯著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求声,脸上涕泪横流。

秦素问低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瞬间的动摇,很快又冻得严严实实。她弯腰轻轻掰开哑奴的手,动作称得上温柔。

“阿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她问。

哑奴仰起脸,泪眼模糊地比划: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秦素问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委屈你了。跟著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哑奴摇头,死死攥著她的袖口,不肯鬆手。

“差不多了。”秦素问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皇宫的方向,也是北疆的方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覆嵐自己的造化。”

她最后看了一眼哑奴,转身走进里屋。拿著个小小的陈旧褪色的香囊出来,塞进哑奴手里。

“这里头有点碎银子,还有一张去南边的路引。你拿著,今晚就走。去南边,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买块地,安稳过日子。別再回来了。”

哑奴捏著那香囊,像是捏著块烧红的铁块,烫得她手直抖。她跪行上前,想抱住秦素问的腿,秦素问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走吧。”她说,背过身去,声音冷硬,“趁天还没黑,现在就走。別让我说第二遍。”

哑奴跪在原地,看著秦素问佝僂却挺直的背影,哭得浑身发抖。最终,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砰砰作响。隨后她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屋子,衝出了院子。

秦素问听著那仓皇远去的脚步声,慢慢走到椅边坐下。夕阳的光从窗欞斜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染成昏黄,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只玉簪,当年兰妃头上戴著的。后来自己说那玉簪好看,苏兰便笑眯眯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戴著,戴了快三十年。

“快了……”她对著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就快了。苏兰你……再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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