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生下来就会?”温九爻慢慢开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不行。跟著师父,一点一点学,错了就改,不懂就问。几十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那不一样……”沈堂凇还想推。温九爻自己都说自己学了几十年,他这才一年光景。

“有啥不一样?”宴洲平眼珠子转悠著,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要我说,老温这主意不错。你接了这摊子,以后我那皇帝外甥,就算批摺子批得头昏眼花,想找个由头喘口气,也得天天往你这司天监溜达一圈。名正言顺,多好。”

沈堂凇被他这话说得竟然无话反驳,直接给气红了脸。

“容与最近,”宴洲平收起脸上那点玩笑神色,嘆了口气,是真有些发愁,“北疆的事,南边的事,西边也不消停……一堆烂事堆在案头上,人都熬瘦了。我瞧著都心疼。你要能替他分担点,哪怕是帮著看看天象,校校历法,也是好的。总比他一个人硬扛著强。”

温九爻也看著沈堂凇,眼神温和里带著点期待:“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不中用了。眼睛看久了星图就花,夜里起身也费劲。陛下仁厚,一直没开口让我走。可我自己知道,占著这位置,力不从心,耽误事。堂凇,这些时间,该懂的你也懂了七八成。剩下的,无非是些人情往来、衙门琐碎,慢慢来,总能上手。”

沈堂凇看著眼前两位老人。宴洲平眼里是明晃晃的“你就从了吧”的怂恿,温九爻眼里则是长辈託付重任的郑重。

接任司天监监正?

自己確实想替萧容与分担一些事情。

萧容与最近確实累,他看得出来。那天在文思殿,他眉心的疙瘩就没鬆开过。夜里抱著他,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没了。

“……我,”沈堂凇犹豫不决,“我得想想。这、这太突然了。”

“行,你想想。”温九爻也不逼他,转头对宴洲平说,“你呀,別净拿陛下说事嚇唬孩子。”

“我哪嚇唬了,我说实话。”宴洲平嘿嘿一笑,重新捏起那块芝麻糖,塞进嘴里,转了话题,“说起来,这入了春,嘴里就发淡,总想吃点有味的。前几日在街上瞧见有卖青团的,咬一口,甜腻腻,馅儿也糊嘴,不是那个味儿。还是咱们江南的艾叶果好吃,清香味,带著点微苦,吃多少都不腻。”

温九爻也来了点精神:“艾叶果?那得用新鲜艾草尖,焯了水,揉进糯米粉里,才出那个翠绿劲儿和清香味。这会儿艾叶刚冒头,摘不到。也可惜京城这边,吃这个的不多,鲜艾也难寻。”

沈堂凇正心乱如麻地琢磨监正的事,听见“艾叶”两个字,下意识接了句:“艾叶……我澄心苑里,去年晒了一些,收在柜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晒乾的?”宴洲平眼睛一亮,转头看他,“晒乾的也好啊!用水泡发了,一样能用。就是香味比新鲜的差些,那股子草药清气还在。你会做?”

“我不会。”沈堂凇老实说,“胡伯倒是会。他以前做过,可胡伯要和我回趟曇山,但是我可以捎点干艾叶给您。”

“那敢情好!”宴洲平抚掌笑道,一点不见外地吩咐,“你包点给老夫,老夫拿回去让家里厨娘做点尝尝。老温你要不要?”

温九爻闻言,“我又不会做,家里也没厨子,我要艾叶有何用啊!”

“你这老傢伙,想吃现成的是吧!成,到时候我府上做了带点给你尝尝味。”

“行。”沈堂凇点头应下,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我明日就让胡伯找出来。”

“多送点。”宴洲平笑眯眯的,“对了,你刚说要回曇山?什么时候走?”

“就……过几天吧。”沈堂凇说,看向温九爻,“等路上乾爽些就走。温老,我得跟您告个假,大概得十来天。”

“回老家?”温九爻有些意外,“清明还早,怎么这时候回去?”

“出来久了,想回去给爹娘上个坟,添抔土。”沈堂凇垂下眼,手指捻著册子页脚。

温九爻看了看他,又看看旁边老神在在喝茶的宴洲平,点点头:“行,你去吧。司天监这边,我给你盯著。早去早回,路上当心。回来应该也想好了,到时候任职时,我得把我那些宝贝都捎给你。”

“好。”沈堂凇鬆了口气,他想自己来回十来天,有个喘息时间去思考温九爻说的事。

正事閒话都说完了,茶也喝得没了顏色。宴洲平道:“走了。”

温九爻送他到门口。宴洲平跨出门槛,侧身衝著屋里还在发愣的沈堂凇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好好想。”

沈堂凇看著他那副“我看好你”的模样,心里越发没数。

温九爻关上门走回来,在沈堂凇对面坐下,没再提监正的事,只指著那本旧册子上一处模糊的星图:“这儿,你刚才是不是没看明白?我来跟你说说,这是前朝的星象,对应的是……”

沈堂凇闻声立马凑过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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