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贺阑川垂著眼看著他。

“刘大人,”贺阑川弯腰,抓住他后领,一把將人从狗洞里拖出来,摜在地上,“路走错了。”

刘勤禄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被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带走。”

——

刘勤禄被押到船上临时设的羈押处时,官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

萧容与没见他,让宋昭主审。贺阑川押著人,周文华在隔壁听著。

刘勤禄起初还梗著脖子喊冤,骂周文华诬告,骂贺阑川滥用职权。等宋昭不紧不慢,把他这几年在淮安盐运司的几笔烂帐,一笔笔摊开,又提到永嘉旧案,虞泠川师父,还有他派人灭口虞泠川的事,刘勤禄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我……我也是没法子!”他突然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淮安这地方做官,上头要打点,下头要安抚,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不拿,別人也拿!我不送,这官我就当不下去!”

宋昭冷眼看他:“所以你就贪?就害命?”

“不止我一个!”刘勤禄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睛血红,“扬州!扬州那边拿得更多!盐商孝敬的银子,他们吃肉,我才喝口汤!还有京城……京城也有人收了钱!你们去查他们啊!光搞我算什么本事!”

他嘶喊著,声音在舱壁间撞来撞去,回散开来。

宋昭记录的手没停,等他说完了,才淡淡道:“你说的人,朝廷自会查。你的罪,你认不认,都在这摆著。”

刘勤禄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喃喃道:“我认……我认……我都说……求丞相饶命……饶我一命……”

宋昭合上卷宗,起身出去了。

外间,沈堂凇扶著墙站著。他听见了刘勤禄最后的哭喊。

“上面还有人。”他对旁边的贺阑川说。

贺阑川“嗯”了一声。

“不止一个。”沈堂凇又说。

贺阑川看了他一眼,还是轻“嗯”一句。

——

晚上,沈堂凇又去了虞泠川那儿。

虞泠川靠在床头,左手端著一小碗粥,慢慢地喝。右手还吊著,动不了。

“刘勤禄抓了。”沈堂凇坐下,说。

虞泠川手端著粥的左手一顿,抬眼询问的看他。

“招了。攀扯出上面的人,扬州的,京城的。”沈堂凇说得很简单。

虞泠川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

“我师父的仇,”他幽幽开口,“算是报了一半。”

沈堂凇没说话。

“另一半,”虞泠川看向自己吊著的右手,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这辈子,还看不看得到。”

“看得到。”沈堂凇说,“他说了哪些人,陛下就会去查哪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虞泠川转过头看他。

“沈先生,”他说,“你这人,有时候真有点傻气。”

沈堂凇没反驳,站起身:“你好好养著。手的事,我明天再来看。就算不能弹琴,也能做点別的。”

他走到门口,听见虞泠川在身后说:

“先生慢走。”

沈堂凇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凉嗖嗖的。

“嗯。”他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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