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告衙门,却没人理。他们说,一个臭弹琴的,死了就死了。”虞泠川脸上掉下来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被褥上,“后来我就离了永嘉,到处走。这次回乡,刚祭拜完师父,准备回永安,却没想到在淮安,又撞上他了。”

沈堂凇听著,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安慰不出来,也骂不出口,也不知道骂什么。

“沈先生。”虞泠川叫他。

“嗯?”

“这事你別管了。”虞泠川擦乾净泪水,看著他说,眼神很认真,“刘勤禄不是一般人,背后有人。你……好好的就行。”

沈堂凇摇头。“我管定了。”

虞泠川愣了下,然后很轻地嘆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没说完,转过头去咳嗽。咳得厉害,肩膀直抖。沈堂凇倾著身子,伸手给他拍拍背。

等咳完了,虞泠川喘著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你好好养著。”沈堂凇站起身,“等你好些,我帮你看看手。就算不能弹琴,也得让它能吃饭、能写字。”

虞泠川猛地转回头,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著。

“沈先生,”虞泠川低声说,“你不必……”

“我乐意。”沈堂凇打断他,说得很快,像怕虞泠川再次拒绝。

常平在外头轻轻叩门:“沈少监,时辰不早了,该回了。”

沈堂凇点点头,最后看了虞泠川一眼。“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到门口,听见虞泠川在身后很轻地说了句:

“多谢。”

“是我该谢谢你。”沈堂凇轻轻的说了句,也不管身后的人有什么表情,便一瘸一拐的拉开门出去了。

外头天阴著,风有点凉。常平扶他上小船,往御舫划。

“沈少监,”常平驀地开口,“老奴多句嘴。那位虞琴师……您心里有个数就好。陛下那边,自有计较。”

沈堂凇看著黑沉沉的河水,没理常平。

回到自己舱里,贺子瑜正等著,桌上放著一碟还温热的桂花糕。

“沈先生,怎么样?”贺子瑜问。

“手废了。”沈堂凇说,在床边坐下,“身上都是伤。”

贺子瑜“嘖”了一声,抓了抓头髮。“这事闹的……我大哥说,刘勤禄那边,陛下已经让人去拿了。就这几天的事。”

沈堂凇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光看著不吃。

“虞泠川他师父,”他话音突起,问道,“真是刘勤禄害的?”

贺子瑜愣了下,摇头:“这我哪儿知道。不过我大哥说,宋相从永嘉查了,是有这么档子事。一个琴师,死得不明不白。”

沈堂凇点点头,將手里的糕点又放回去了。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虞泠川在弹琴,琴声很好听。弹著弹著,琴弦忽然断了,血从手指头往外冒,怎么都止不住。他想过去帮忙,可脚像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

他急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黑著,远处有更鼓声。

他躺在那儿,睁著眼不敢再次入眠,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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