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汪春垚垂下眼,盯著地上的砖缝,声音平板麻木:“是康平伯,他是前朝城王的人。”
他舔舔乾裂的嘴唇:“他让我顶替汪春垚进宫,替他传消息。宫里宫外不止我一个,但我只负责记下陛下行踪,特別是出宫、商议、见要紧人的时候。”
“康平伯要这些做什么?”宋昭问。
假汪春垚摇头:“不知道。他只要消息,尤其是陛下离宫、去特定地方的消息。別的他不说,我也不问。我们这种人,知道多了死得快。”
“怎么传出去?”宋昭追问。
假汪春垚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古怪的笑。他抬眼,目光跳过宋昭,落在旁边一直静立的沈堂凇身上。
“怎么传?”他重复一遍,语气讥誚,“这位沈行走……不是早就瞧出来了么?”
他用下巴指了指御案上那本起居注。
“墨点。轻重,缓急,形状……要紧事,句尾就狠狠点一下。寻常事,轻轻带过。”
宋昭不为所动:“记下了,怎么送出去?你总不能天天抱著起居注出宫。”
假汪春垚垂下眼:“每隔五天,记注院的阁史会来收前几日的草本归档。康平伯买通了其中一个人。我只需做好標记,那人收的时候,自然会把带重墨的页次……另抄一份,夹带出去。”
他顿了顿:“送出宫后怎么到康平伯手里,我就不清楚了。那是他们的事。”
殿內静了静。
萧容与坐在御座上,手指轻敲扶手,脸色掛上了几分慍色。
宋昭沉吟片刻,又问:“除了传消息,康平伯可还让你做过別的?比如在陛下饮食、用药或近身物件上动手脚?”
假汪春垚猛地摇头:“没有!”
“记注院被买通的阁史,叫什么?现在何处?”宋昭继续问。
假汪春垚报了个名字和外貌特徵。“平日就在记注院当值,今天……应该也在,叫赵二元。”
宋昭不再多问,转身对萧容与躬身:“陛下,此人已初步招认。康平伯勾结前朝余孽,安插眼线於御前,窥探圣踪,其心可诛。臣请旨,即刻控制记注院那名阁史,並暗中监视康平伯府,防其闻风逃窜或销毁证据。”
萧容与点头:“准!顏无纠。”
“臣在。”一直沉默如影的暗卫指挥使应声。
“你亲自去办。记注院的人,悄悄拿下,別惊动旁人。”萧容与顿了顿。
“是!”顏无纠领命,转身就走。
萧容与的目光落回地上瘫软的假汪春垚身上,看了片刻:“带下去,暂且收押。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上前,將面如死灰的假汪春垚架起来拖出去。经过沈堂凇身边时,他挣扎著扭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了沈堂凇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惧,还有认命。
沈堂凇平静回视,直到他被拖出殿外。
殿內只剩萧容与、宋昭、沈堂凇和常公公。李老学士与赵掌印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被小內侍搀扶著退下了。
“沈先生,”萧容与开口,“此番揪出此獠,你功不可没。”
沈堂凇躬身:“臣不敢居功,是陛下圣明,宋相明察。”
萧容与摆手,示意不必谦辞。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目光望向殿外夜色。
“康平伯……”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宋昭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康平伯此人,素来表现庸碌贪享,与世无爭。若他真是前朝城王余党,蛰伏至今,所图定然不小。如今假汪春垚暴露,他很可能已得风声。即便顏大人动作再快,恐怕也……”
萧容与抬手止住他的话。
“朕知道。”他声音平静而决断。
他看向宋昭:“现在擬旨。以勾结妖人、散布流言、动摇国本为由,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刻查抄康平伯府。不必等证据齐备,先拿下人,封了府邸再说。”
宋昭心领神会:“臣,遵旨。”
目光又转向沈堂凇,语气缓和:“沈先生,今日你也受惊了,先回去歇著吧。澄心苑的护卫,朕已加派,你可安心。”而后对著御下的侍卫军道,“送沈先生回澄心苑。”
“谢陛下。”沈堂凇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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