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讲。”

“泉州那边……郑明德怕是做不长了。”陆清晏缓缓道,“朝廷很快会派人清查市舶司。新来的市舶使,未必如郑明德这般『好说话』。林老板与番商打交道,须更谨慎些。”

林光彪神色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该缴的税,一分不能少;该报的货,一件不能瞒。”陆清晏看著他,“我知道,这些年市舶司惯例如此,大家都这么做。但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既盯上了海贸,再想如从前那般糊弄,怕是难了。”

这话说得直白。林光彪沉默片刻,苦笑道:“不瞒大人,这些年市舶司上下打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真按实报关缴税,利润至少要减两成。”

“减两成,总比血本无归强。”陆清晏淡淡道,“况且琉璃是新货,利润本就丰厚。便是让出两成,也比其他货物赚得多。林老板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取捨。”

林光彪细细思量,终是点头:“大人说得是。稳妥为上。”

正事谈完,两人又说了些閒话。林光彪说起泉州见闻,提到安德烈那批琉璃镜运到波斯后,一面镜子竟卖到了一百八十两的天价。纳黎宣更绝,將五面镜子献给了暹罗国王,得赏黄金百两,还获准在王宫旁开了家专营大雍货品的店铺。

“番商之利,可见一斑。”林光彪嘆道,“也难怪朝廷要整顿海贸。这钱若都流进番商口袋,实是可惜。”

“所以更要规范。”陆清晏道,“让该收的税收上来,该得的利得回来。海贸方能长久。”

午时初,两人从品茗轩出来。林光彪拱手道別:“陆大人,三日后小人便南下泉州,筹备开春后的第一批货。京城这边,就劳大人费心了。”

“一路顺风。”陆清晏还礼,“到了泉州,若有难处,可去寻布政使司的郑参议——他是我岳父故交,会照应一二。”

“谢大人提点。”

目送林光彪的马车远去,陆清晏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沿著河岸慢慢走著。冰面上,几个孩童正在溜冰,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岸边的枯柳在寒风中摇曳,枝头已冒出点点嫩芽——春天,快来了。

他想起泉州港的千帆,想起刺桐城的番坊,想起这一路的风雪。如今契约已签,琉璃外销算是正式起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

市舶司要整顿,周延年要应对,朝中那些盯著琉璃监的眼睛,也不会轻易移开。

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为了琉璃监,为了海贸,也为了这个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家。

回到府中时,已近未时。云舒微正在暖阁里看帐册,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算盘:“夫君回来了?谈得如何?”

“契约签了。”陆清晏將那份契约递给她看,“三年独家代理,条件还算公允。”

云舒微细看条款,点头道:“林老板是个明白人。不过这抽分……十抽一,是否重了些?我听说番商那边,常有私下减免的。”

“正因如此,才要明码实价。”陆清晏在她身旁坐下,“皇上既已留意海贸,再搞那些小动作,便是自寻死路。不如堂堂正正做生意,该缴的税缴了,该赚的利赚了,大家都安心。”

云舒微想了想,笑道:“也是。稳妥为上。”她抚了抚小腹,“孩子今日动了,踢了我好几下。像是在催爹爹快些回来。”

陆清晏將手轻轻放在她腹上,果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胎动。那感觉奇妙得很,像是有个小生命在里面翻身、伸展。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低声道:“孩子在长大。”

“嗯。”云舒微靠在他肩上,“太医说,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夫君,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陆清晏微笑,“只要是咱们的孩子,都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